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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十年

小说:

十年,爱上她的她

作者:

赵二苗家的

分类:

现代言情

芝加哥的十月,风大得像要把人的骨头从肉里吹出来。

林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高跟鞋踩进人行道上一洼积水里,冰凉的液体顺着脚踝漫进去。

她穿着一件炭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松松散在肩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到了没?全班就差你了。”是何知薇,声音隔着听筒都能闻到烟味。

“在门口。”

“行。我让人出来接你。门牌号是——”

“不用。”林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黑色铁门,“我看见灯了。”

她挂了电话。

站在芝加哥十月的风里,林晚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女厕所的水龙头,水滴落在瓷面上,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那时候她以为倒计时通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现在她知道了,不过是通往一场高中同学聚会。

她笑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了。

***

聚会的地点在一家叫“龙吟”的中餐厅,芝加哥中国城里最老牌的粤菜馆,红木屏风上雕着龙凤呈祥,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

林晚走进门的时候,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她。

炭灰色大衣在人堆里像一团影子,但那种充满高级商务感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

“林晚?”有人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晚转过头。

是一张模糊的脸。名字在嘴边转了一圈,没捞上来。

“赵曼妮,坐你后面的那个。”对方主动报了名字,上下打量着林晚,眼神里有一种介于惊讶和羡慕之间的东西,“我的天,你变了好多。”

林晚礼貌地笑了笑:“你也是。”

其实赵曼妮几乎没变,还是那种圆润的、让人记不住的脸,只不过现在穿了一件logo很大的Gucci毛衣,把“我有钱”三个字写在身上。

“听说你哥大毕业后在做期货?”赵曼妮的眼睛亮晶晶的,“哪个公司?”

“CME。”

“CME?”赵曼妮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芝加哥商品交易所?那你岂不是——”

“就是普通的打工人。”林晚把话截断了,语气平淡又冷漠。

她不想在这里谈工作。

不是因为谦虚,是因为她太清楚了——在这种场合,你说了什么、做到什么位置、赚了多少钱,都会变成别人嘴里的一道菜,嚼完了就咽下去,第二天什么都不会剩下。

她花了十年才学会这件事。

十年前,她以为只要考出去,只要变得足够好,所有人都会看见她。

十年后她发现,被看见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陷阱。

***

“林晚!”

何知薇从人群里挤过来,紫色的头发褪成了灰紫色,扎着一个低马尾,穿了一件黑色皮夹克,拉链开到胸口,锁骨上纹着一只蝙蝠——或者是什么带翅膀的东西,林晚没看清。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何知薇没说什么“好久不见”“你变了好多”之类的废话。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夹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塞回去了。

“这里不让抽。”何知薇解释了一句,然后歪着头看林晚,嘴角动了动,“你看起来还行。没死。”

林晚笑了。

这是何知薇式的问候方式。

十年前她在女厕所里对林晚说“你的破鞋露出来了”,十年后她说“没死”。中间省略了一万句“你还好吗”“我很想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但林晚听懂了。

“你的酒吧怎么样?”林晚问。

“开着呢。没倒闭。”何知薇耸耸肩,“上个月有个喝多了的芝加哥警察在我店里闹事,我把他的枪卸了。后来他给我打了五星好评。”

“……你把警察的枪卸了?”

“他先动的手。”何知薇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说了。你吃东西没?这家店的虾饺还行,烧卖不行,糯米太硬。”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何知薇已经转身朝自助餐台走了:“你自己倒酒,那边有红酒,便宜货,别喝太多。”

***

沈若棠是第一个让林晚停下脚步的人。

今晚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锁骨下面挂着一颗小小的祖母绿吊坠。

那颗吊坠不大,但颜色沉得像一潭深水,衬得沈若棠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贵气——不是那种logo堆出来的、生怕别人不知道的俗气,而是一种“我不需要你注意到我”的傲气。

她站在大厅另一头,被五六个人围着,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在说什么,周围的人在笑。

林晚站在十几步开外,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盯着沈若棠看——十年前一盯成是非,林晚学乖了。

林晚端起一杯红酒,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靠着墙,把杯子举到唇边,慢慢喝了一口。

红酒确实是便宜货。单宁粗糙,酸度偏高,余味短得像一个人的耐心。

但林晚喝得很认真。

她一边喝,一边在心里梳理一个事实:她盯着沈若棠看了三秒钟。

十年前,何知薇在女厕所里说:“你知道吗,你盯着沈若棠看的时候,眼神跟你盯着陈屿洲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林晚心里埋了十年。

她从来没有去验证过它。她只是把它压在心底,压在SAT辅导书下面,压在哥大图书馆的桌子底下,压在期货交易终端闪烁的红绿数字后面。

她以为压得够深,它就死了。

但现在,她站在芝加哥十月的风里,站在龙吟餐厅的红木屏风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廉价红酒,盯着沈若棠看了三秒钟——

那颗种子动了。

林晚把手里的红酒一口闷了。

***

“林晚?”

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被烟熏过的。

林晚的后背就本能地僵了一下,像一种肌肉记忆。

她转过身。

陈屿洲站在她面前。

十年过去了。他的脸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觉得“好看”的长相——下颌线锋利,眉骨高,眼睛很深,像里面藏着什么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但他变了一些东西:肩膀更宽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了细纹,整个人比十年前沉了很多,像一块被水泡过的木头,密度变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深色的皮肤。

“好久不见。”陈屿洲说。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在想一件事:十年前的今天,这个人打了她一巴掌。在走廊里,当着所有人的面。

她听见他说:“别再跟着我了。我跟你,没、半、点、关、系。”

这句话她记了整整十年。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用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一件事:

陈屿洲打她,不是因为沈若棠说了什么,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证明自己“不会随便看上一个平庸的女生”。

所以他给她安了很多罪名——骚扰。跟踪。变态。这样他打她的时候,就变成了“正当防卫”。本质上,这一切就是欺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林晚想明白这件事的那天,正在哥大图书馆的地下室里看一本关于认知失调的心理学的书。

她盯着书页上的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把脸埋进手臂里。

她觉得冷。

那种冷跟芝加哥的风不一样。芝加哥的风是从外面吹进来的,你可以穿上大衣、戴上围巾、躲进屋里。

那种冷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你无处可躲。

现在,陈屿洲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好久不见”。

林晚把酒杯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大衣口袋,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久不见。”林晚说。

语气像在跟一个不熟的同事打招呼。

陈屿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格,从标签上扫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听说你在CME?”陈屿洲问。

“嗯。”

“做交易员?”

“经理。”

陈屿洲挑了一下眉。

“不错。”他说,“我们公司跟CME有合作。有机会可以聊聊。”

“你们公司?”

“龙腾。”陈屿洲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林晚知道这个名字。

龙腾集团,芝加哥中国城里最大的地产公司,名下有三座购物中心、两家酒店、一个物流园区。

但所有人都知道,地产只是台面上的生意。

她没有追问。不是不敢,是不感兴趣。

“再说吧。”林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陈屿洲看着她,目光像猫看见一只飞过的鸟。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晚靠在墙上,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

沈若棠是主动走过来的。

林晚正站在自助餐台前面,用夹子夹一块烧卖。馅料掉在盘子里,像一个失败的比喻句。

“这个不好吃,别拿了。”

声音从左边传来,温柔的,带着一点笑意。

林晚偏过头。

沈若棠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个小盘子,盘子里放着两块虾饺。

墨绿色的丝绒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衬得她的皮肤像瓷器一样白。

她比十年前瘦了一些,脸颊的轮廓更分明了,但眼睛没变,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林晚盘子里的散架烧卖。

“虾饺还行,”沈若棠说,“我帮你拿两个?”

林晚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特别,是因为沈若棠跟她说话的姿态——太自然了,像她们昨天才见过,像她们一直是朋友。

林晚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种自然。

“谢谢,我自己来。”

沈若棠没有走,而是站在林晚旁边,端着盘子,歪着头看林晚。

“你瘦了好多。”沈若棠说。

林晚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们上次见面的时候,她的左脸上有一个巴掌印。

空气忽然变得得有点荒谬。

林晚花了十年时间,把自己从一个被扇耳光也不敢哭的女孩,变成了一个站在芝加哥最高写字楼里、每天经手几百万美元交易的期货经理。

但此刻,站在自助餐台前面,手里端着一盘虾饺,她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也——”林晚顿了顿,“没怎么变。”

这是假话。沈若棠变了。

她身上那种“光芒万丈”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像一盏灯从白炽灯换成了暖光灯,没那么刺眼了,让人想靠近。

林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想靠近”这三个字,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你学的是……艺术?”林晚问。她记得何知薇提过。

“嗯,艺术学院,就在芝加哥。”沈若棠笑了一下,有一点点自嘲,“毕业就回家里的公司了。学的东西一点没用上。”

“什么公司来着?”

“棠衣坊。一个女装品牌,你可能没听过,不是什么大牌子。”

林晚听过。

棠衣坊,芝加哥本地的设计师品牌,主打轻奢路线,在北美有十几家门店。不是香奈儿那种级别的,但在华人圈子里很有名。

“听过。”林晚说。

沈若棠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真的?”她说,“你居然知道?”

林晚只是隐约记得,在哥大读书的时候,有一次路过Soho,看见一家店的橱窗里挂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

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几秒钟,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沈若棠。

然后她走进去,看了一眼价签,又走出来了。

那件裙子六百刀。她当时一个月的饭钱。

“我曾经路过一家棠衣坊门店。”林晚说。

“那你下次来店里找我,我给你打折。”沈若棠笑着说,语气里有一种很自然的亲昵,像老朋友一样。

林晚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了”。她只是端着盘子,站在那里,感觉到沈若棠身上散发出的体温和香水味——一种很淡的、像栀子花一样的味道。

她想说点什么。

她想问沈若棠,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走廊里的事?你还记不记得陈屿洲打我的时候,你站在走廊那头,脸上那个表情?你记不记得你告诉他我“总盯着你看”?

她想问,但她没有。

对沈若棠来说,那大概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女生,一个不重要的谣言,一个不重要的巴掌。

但对林晚来说,那是她人生的分水岭。

她们对同一件事的记忆重量,差了一万倍,没必要再提起。

“好啊。”林晚说,“有空去。”

“那我加你推特?”沈若棠掏出手机。

林晚犹豫了零点几秒。

然后她点开了二维码。

***

同学聚会的流程大体上是这样的:前半个小时大家互相打量,评估彼此十年间的升值或贬值;中间一个小时喝酒、吃菜、交换名片、说一些“改天约”之类的永远不会兑现的话;最后一个小时,酒精浓度足够高了,大家开始说真话——或者自以为在说真话。

林晚熬过了前一个半小时。

她跟赵曼妮聊了三分钟,跟当年坐在她前排的一个男生聊了两分钟,跟一个她完全不记得是谁的人聊了三十秒,然后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在洗手间里待了十分钟,刷了十分钟的手机。

她不是社恐。她每天的工作就是跟人打交道,但那是工作。

在这里,她不想工作。

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大厅里的气氛已经变了。灯光调暗了一些,音乐换成了更慢的节奏,有人开始搂在一起跳舞。

林晚走到吧台旁边,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你喝这个?”何知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深色的液体,看起来像可乐,但林晚闻到了朗姆酒的味道。

“不行?”

“行。但你明天还要上班。”

“明天周六。”

“哦。那你喝吧。”何知薇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杯子放在吧台上,手指在杯沿上画圈。“你跟沈若棠聊了?”

林晚看了她一眼:“你看见了?”

“整个大厅都看见了。”何知薇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两个站在自助餐台前面,像两个正常人一样聊了五分钟。有人已经在下注了。”

“下注什么?”

“下注你们什么时候撕起来。”

林晚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大口。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不会撕。”林晚说。

“我知道。”何知薇说,“但那些人希望你们撕。他们等了十年了。十年前走廊里那出戏,他们没看够。他们想看续集。”

林晚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那些人想看什么。

十年前他们举起手机拍她被打的脸,不是因为他们关心她。是因为“有人被打”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围观。

现在他们希望她跟沈若棠撕起来,不是因为她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是因为“两个当年不对付的女人在同学聚会上撕起来”是一个好看的剧本。

她不想给任何人提供剧本。

“陈屿洲在看你。”何知薇忽然说。

林晚没有转头。她只是又喝了一口威士忌。

“让他看。”林晚说。

“你不在意?”

“在意什么?他看我又不会让我少一块肉。”

何知薇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变了很多。”何知薇说。

林晚转过头看她:“哪里变了?”

“你以前说‘我要考出去’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何知薇说,“现在你说话不抖了。”

林晚想了想。

“或许吧,主要是无话可说。”她回答。

“那你想说的话都去哪了?”

“咽下去了。消化了。变成了别的东西。”

“变成了什么?”

“业绩。”

何知薇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大,露出牙齿的那种。

“你还是有意思。”何知薇说。

***

陈屿洲没有走过来。

但他一直在看。

林晚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根细线,从大厅的另一头牵过来,拴在她的后背上。

那道目光很克制,林晚太熟悉这种信号了。

在期货市场里,这叫“试探性建仓”——先投一点点,看对方的反应,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加码。

陈屿洲在试探她。

十年前,他对她没有任何兴趣。她是一个不存在的、不值得看一眼的人。

现在,他看见了一个在CME做经理的女人。这个女人的价值标签变了。

林晚觉得好笑。

不是那种“哈哈”的好笑。是一种从胃里往上翻的、酸涩的、带着一点恶心的好笑。

她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那个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一瓶贴着“加油”便利贴的矿泉水,心里藏着“他替我挡过一个球”这种微不足道的温柔,把这个画面翻来覆去想了四十遍的女孩。

那个女孩喜欢陈屿洲。

仅仅因为他是“应该喜欢”的人——好看,受欢迎,在篮球场上光芒万丈。

喜欢他,就像在告诉全世界:我也是有品位的,我也是正常人。

她喜欢的是一个标签,不是一个人。

现在,陈屿洲在看她了。因为她是“CME的经理”,是“有价值的人”。

他在看她的标签,不是她。

林晚把最后一口威士忌喝掉,冰块在杯底发出一声轻响。

***

林晚走向沈若棠。

不是出于什么深思熟虑的计划。只是因为她忽然想跟沈若棠说话。

她想问沈若棠:你还记得跟陈屿洲说过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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