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达从沈若棠家出来的时候，芝加哥的早晨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抹布。
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他不常抽，但现在他的手指在抖，需要什么东西来稳住。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散得很快，像他脑子里那些碎片一样的记忆——昨晚的威士忌、酒吧的灯光、沈若棠的脸、白色的丝质睡裙、光溜溜的腿搭在他的大腿上。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坐在驾驶座上，看了一眼手机，那条「昨晚我在沈若棠家过夜的。什么都没发生。我喝多了，她收留了我」发出去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已读”，但没有回复。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发动了车。
他必须见到林晚。必须当面跟她说。不能等。
车开到The Reed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着二十二楼那扇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他不知道林晚在不在家——今天是周六，她通常去中国城买菜，买完菜直接去何知薇的酒吧坐一会儿。
电梯到了二十二楼。他站在2208门口，掏出钥匙——钥匙还在，林晚没有换锁。
他当下庆幸了一秒。
门开了。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很暗。
林晚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散着，没有化妆。
“林晚。”
许达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林晚，我昨晚喝多了。我不记得是怎么到沈若棠家的。我只记得在酒吧里跟人打架，警察来了，然后你来了，你说——”
他顿了一下。
“你说‘那是我家，不是你家’。
我只能走了。我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去了周姨家。周姨让我住下了。沈若棠来请我喝酒，我喝多了。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躺在沈若棠的床上。她穿着睡裙，睡在我旁边。”
林晚不敢相信，一向老实诚恳的许达，竟然给她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你们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许达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
“我喝了很多。威士忌，四杯，五杯，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沈若棠说她嫉妒你，然后我就一直喝。后面的事就不记得了。”
“许达，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自己都不记得。”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就算喝多了，我也不会。”
“你不会？你跟沈若棠睡在一张床上，你告诉我你不会？”
“我没有——”
“你不知道。你自己说的，你不记得。”
林晚的声音开始发抖。
“许达，你工地上保护不了我，我认了。你在龙堂里做不了主，我认了。你为了沈若棠跟人打架，我也认了。但你跟她睡在一张床上，你让我怎么认？你告诉我呀！”
许达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林晚缩了回去。
“林晚，我真的不记得了。但我会查清楚。我会问沈若棠。我会问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问她？她喜欢你，她巴不得你跟她发生什么。”
“我去酒吧调监控，我去问酒保，我——”
“够了。”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前。
“许达，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林晚——”
“你走。”
许达无奈地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他怕林晚发火，不敢回头。
***
许达直接开车去了沈若棠家。
沈若棠住在芝加哥北郊的一栋独立屋里。
他把车停在门口，按了门铃。
保姆开的门，认出他来，侧身让他进去了。
沈若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条深蓝色的家居裙。
她看见许达，笑着招呼。
“我正准备喝茶吃点心呢。坐吧。”
许达没有坐。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若棠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划着。
“我说了，你喝多了。吐了一地。保姆帮你换了衣服。然后你非要跟我睡——”
“我问的是，我们有没有发生关系？”
沈若棠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着许达。
许达的眼睛是红的，有血丝，眼袋很深，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歪着，扣子扣错了一颗——他出门的时候太急了，没注意到。
“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晚要跟我分手。”
沈若棠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知道了？”
“我告诉她的。我说我在你家过夜，但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她说她没法相信我。”
沈若棠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
茶汤浑浊，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堆被水泡烂的碎片。
她不是坏人，也不想做坏人。
“其实，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沈若棠犹豫再三，缓缓道。
许达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都没发生。”沈若棠抬起头，看着许达，“你喝多了，吐了一地。保姆帮你换了衣服。你倒在我床上，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然后就睡着了。你睡得像死人一样，推都推不醒。”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讲那些摸棱两可的话？”沈若棠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想让你以为我们发生了什么。”
“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做？”
沈若棠把手放在小腹上。
“我怀孕了。”
许达听得云里雾里。
“孩子不是你的。是别人的。我在纽约，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喝多了，一夜情。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但我怀孕了。发现时已经两个月了。”
她顿了一下。
“我本来想把这个孩子赖给你。假如你稀里糊涂地接盘娶了我，孩子的问题就解决了。假如你不肯负责，我对外也好讲故事，毕竟大家更愿意相信，你是个负心汉。”
“所以那天在周姨家，你吻我——”
“是为了试探你。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可能喜欢我。”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沈若棠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因为林晚从来没有伤害过我。高中时我随口一句话毁掉了她的高中生活。我已经很对不起她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用这种事伤害她。”
她用指腹擦了一下眼泪，睫毛膏晕开了，在眼睑下留下一道灰色的痕迹。
“你告诉她，什么都没发生。如果她不信，我可以去跟她当面说。”
***
许达从沈若棠家出来，直接开车去了The Reed。
林晚出去了。
许达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问过沈若棠了。什么都没发生。她说了实话，她想把孩子赖给我，但孩子不是我的。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林晚，你信我。」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他接着发了一条：「你在哪？我去找你。」
“已读”。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林晚，求你了。」
这一次，她回了。
「许达，我不是不信你，我是真累了。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我可能不太适合你。」
许达看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打了一行：「林晚，我会等你回心转意的。」
“已读”。这一次，她连“好”都没有回。
***
许达拖着行李箱回到周姨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周姨开的门，看见他手里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衍之？你这是——”
“周姨，我能再住几天吗？”
周姨没有多问，赶紧把客房收拾出来，床单是新的，枕头上还有洗衣液的香味。
许达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个在摇头的老人。
他在周姨家住了三天。
第一天，他没有出门。第二天，他下楼吃了顿饭。第三天，他开始接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周晋鹏打来的。
“衍之，你跟林晚分手了？”
许达的嗓子里想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消息这么灵通？”
“整个龙堂都知道了。你从The Reed搬出来，拖着行李箱去了周姨家。有人看见了。龙堂没有秘密。”
“我跟她不算分手，只是冷静一下。”
“冷静一下？”周晋鹏笑了，“衍之，你是家主。你的感情生活，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龙堂的人在看，五大家族在看，陈国良也在看。你现在跟林晚分手，外面的人都会觉得比较合理。”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
“你应该管。你现在跟沈若棠的事，也已经传开了。”
“我跟沈若棠什么事？”
“你在她家过夜的事。有人看见了你的车停在她家门口，第二天早上才开走。”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不管是不是，话已经传出去了。你还是想想，怎么处理跟沈若棠的事吧！”
许达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是陈屿洲打来的。
“听说你被林晚赶出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林晚现在单身了，我当然有机会。你可别后悔。”
“陈屿洲，你敢动她——”
“动她？我不会动她。我会追她。正大光明地追。你管得着吗？”
电话挂了。
许达把手机扔在床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第三个电话是沈若棠打来的。
“衍之，对不起。我跟林晚说了，她不信。她说她没办法接受你在我家过夜这件事。”
许达没有说话。
“衍之，我会想办法的。我会跟林晚解释。不管多少次，我都会解释。”
“不用了。”许达说，“她需要时间想清楚。我给她时间。”
***
许达在周姨家住的第五天，龙堂里有人提议办一个派对年轻人的聚会。
组织者是赵家的一个旁系子弟，叫赵凯，二十七八岁，长得白白净净的。
他给许达发了消息：「衍之哥，周六晚上在凯悦酒店有个小派对，都是咱们龙堂的年轻人，你来呗。庆祝你恢复单身。」
许达没有拒绝。他是家主，不可以回避社交。
周六晚上，许达到了凯悦酒店。
派对在顶层的宴会厅里，落地窗外是芝加哥的天际线。威利斯大厦的尖顶没入云层，在夜色中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灯光昏暗，音乐很响，酒杯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大厅里大约有三四十个人，都是龙堂的年轻人——陈家、周家、沈家、赵家、王家的子弟，穿着西装和晚礼服，端着香槟和威士忌，笑着，聊着，像一群被关在玻璃缸里的金鱼，漂亮但不知所谓。
许达走进去的时候，音乐停了一下。
赵凯迎上来：“衍之哥，你来了。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他拉着许达在人群里转了一圈。
每到一个地方，就有人说“恭喜恢复单身”，有人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有人说“衍之哥这么帅，不愁找不到更好的”。
许达听着这些话，心里又苦又涩，愈发想念林晚。
派对进行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许达想走，但赵凯拉住了他。
“衍之哥，你是主角，你不能走。”
他坐下来了。游戏开始了。
酒瓶在桌上旋转，瓶口指向谁，谁就要选真心话或大冒险。
第一轮，瓶口指向一个赵家的女孩。她选了真心话，被人问“初夜几岁”，她笑着说了个数字，大家起哄。
第二轮，瓶口指向一个周家的男孩。他选了大冒险，被人要求去跟隔壁桌的一个陌生女人要电话，他去了，回来时手机里多了一个号码。
第三轮，瓶口指向许达。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他。
赵凯笑着问：“衍之哥，你选什么？”
“真心话。”
“好。”赵凯想了想，“你跟沈若棠，到底有没有睡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