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有了羽辉营的人在前面开道,马车速度自然快了许多。
得知凌玉感染了风寒,羽辉营将士还派了一人快马加鞭先回去秉知凌府,做好就急的准备。
于是马车一到凌府前停下,乌泱泱的一片人就围到了车前。
风月最先从马车上跳下来,从头到脚就被陆夫人和凌妙用视线扫了个遍,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方书紧跟在后面,几乎是被羽辉营的那些小将给七手八脚地给抬下来的,就要给这么送进了府里去。
方书大叫:“我没事我没事,公子,公子!”
这一声喊,混乱一片的人瞬间都被集中了注意回头看向车,却迟迟看不见凌玉从车里出来。
这头原本一边细声耐心询问风月有没有哪里藏着伤的凌仙一下子也有些慌了神,提了裙摆就忙往阶下走,却看见先她一步到了马车旁、掀开了车帘的陆夫人僵站在了那儿。
凌仙过去了,往里一瞧,就也怔愣了,脸颊还红了,视线飘忽着时不时用余光扫风月一眼。
车里怎么说……凌乱得很,头冠腰带玉佩洒落在里面。
凌玉就那样披散着头发裹着大氅静静地阖目靠在车厢角落里。
病白的脸儿,双颊却又微微泛了红,额间的发被汗濡得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脖子上。
虽把大氅裹得紧,但一扫眼就能看得出,小公子里面的衣服半穿不穿,就是松散着的、像是事出有因地胡乱套在身上的。
在火光的映照下凌玉整个人显出一种别样的憔悴来,车厢里若有似无飘散着一股性味。
有过经验的那是看过凌玉一眼后,第二眼包准了就要转头去看风月。
风月却未注意所有站在马车前的那些人脸上微妙的表情,她静静站在人群之外,目光扫过所有人——凌曜不在这里,更也不见殿下和零陆他们。
此刻,出现在府外的所有人都在为凌玉慌忙着,这让风月一时无从判断零陆的计划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心里装着事,风月下意识转身就要往府里走,她想去碧永园里看看。如果碧永园里没人,到了晚上,她再想办法去质馆周围探探。
却才转身,就听见背后的吵嚷声在经过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又突然混乱起来。
在方书“快先把公子扶下车来啊”的提醒下,所有人回神,两人进去扶,几人在车外接。
把病歪歪两只手紧抓着大氅两边把自己裹得严实的凌玉轻手轻脚地扶到车边,一羽辉营的将士把其他人推开,拍了拍肩膀,示意旁边的人把凌玉扶上他的肩膀,他就像这样把凌玉径直抗去长倾院,院里医师已经在等着了。
凌玉却忽而推了他一把,不愿意地说:“我肚子疼。”声音暗哑,还透露出一种说不出是餍足还是虚弱的疲惫感。
小将脸色变了变,然后手足无措地换了好几个姿势都却觉得不对劲了。
便又听见凌玉又自顾自地道:“我想自己走回去,可惜我腿现在是软的,怎么办……”
众人:“……”
一旁的陆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那是翻江倒海——风月可是明言了她已经与那叫逢清远的有着婚约的。
这么些年,凌玉的心思为娘的自然都看在眼里。可她观望到风月这孩子那是真的对她这身体从小欠佳的孩子没那个心思。而她自己也和凌妙的看法有一点相同,若非从自己的儿子里选一个,硬撑了算,凌曜似乎都比凌玉有胜算。
她私下其实几次开导过凌玉,告诉他人与人之间讲究“缘分”两字,有“缘”无“分”之事是强求不来的,叫他看开点。
最开始凌玉听说她这个当母亲的是要和他郑重聊他和风月之间的事,他满载欢喜地就来了。
谈话之前还说了许多好听的话给她听,乖巧得不行,仿佛以为是要帮忙撮合他和风月,竟毫不害臊地与她说:“母亲,等孩儿成家了,定让母亲含饴弄孙,孝顺您膝前。”
凌玉说这样的话是知道她心里一直怨怪凌渊死在别国他乡,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并且还说:“我反正身子弱,等我当了父亲,孩子大一些,我就去从个文官,不上战场,不让母亲担心,就在家陪着妻女,照顾家中。”
这些话一入耳,陆夫人登时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可越是看凌玉如此,有些话更要提前就提醒了他,不至于到时候不能接受事实。
可委婉劝他看看别家姑娘的话才一出来,凌玉脸色就变了。
再和他继续说风月似乎仿佛好像应当真的难得对谁动心的话,凌玉竟就动了怒,脸色登时就沉了下去,就问她:“母亲不帮我?可是要帮大哥?”
“是啊,大哥是长子,身体还好,好的东西,自然都想给他,是不是?”
“可是风月她从小跟了我的啊。”
那次之后,陆夫人就想随他两人去吧。
可后来看着一个叫零陆的孩子出现,风月待这个零陆和对待她的两个孩子,明显都不相同了。
凌玉整个人便有些变了似的,整个人常心事重重。更是好几次碰见他明里暗里要凌曜查探查探这个零陆,甚至听到有一次他和凌曜商量若长街出事,就把零陆给直接伏了,查出诡辩不恰的疑点,就直接杀了罢。
陆夫人觉得不妥,又再找过凌玉,凌玉却心里已经对她又了提防似的,不管她如何说,都只淡淡笑着,也不说气话了,说得多了,他也只说:“母亲您别管就是了,我有自己的想法。”
他自己的想法?
凌府前,眼前的凌玉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究竟是不是那个意思,他这又病着,却这不让碰那不让抬的,直拿他没办法时,就听他突然朝府门口的方向委屈似的喊道:“风月,你想不想过来扶我一把?”
陆夫人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他的想法?有些事儿就不能关上门好好谈吗?一定要再这么多人面前地讨要名分?
凌妙面色惊恐,当她看见都已经一只脚跨进了门槛里的风月,当真被他喊回头地走了过来。
眼睁睁看着凌玉苍白着一张脸,却得逞地低头偷笑。
凌妙突然十分不畅快地怪叫一声,就独自冲回了她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凌玉比风月高出许多,风月来扶他的时候,他需要弯了腰地攀着风月的肩膀慢慢地挪回府,这怎么看也不比被人直接抬去长倾院舒服。
可他就乐意这样,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回到长倾院时,满头的汗珠,嘴都白了。等在长倾院的医师直说他胡闹。
凌玉喝过药就睡了,风月趁机从他房间里出来,路过梅园时,远远看见亭子里陆夫人的面前站着方书,方书似乎在绘声绘色地与陆夫人讲着什么。
走到碧永园里,里面果然已经人去园空,静悄悄的,带着一队婢女洒扫完的管家正打算将这短暂热闹过的园子门关上。
风月往回走的时候,下意识地又往梅园里看了眼,亭子里的人已经不在了,却在路口的一拐角的花树下又瞧见了方书,这次坐在方书对面的是凌府里的那群最爱凑热闹的老嬷嬷们。
也不知方书是与她们在说什么故事,嬷嬷们手中的活都忘了做,睁大了眼睛听着,是不是发出“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之类的感叹声,一大堆听故事的人里,还看见了凌曜的近侍方映,方书正搂住这个方映,就好像主要是在说给方映听似的。
……
虽零陆说过,她只需要在凌府里安心等着他便是,但令风月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是要在这般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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