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簪和花乔各自收下东西,便继续看账去了。晚上晏沉簪回房清点时才发现,夏成礼送给自己的东西里,比花乔多了一个小匣子。
她便将匣子取来看。匣子沉甸甸的,揭开盒盖,便闻到一股清润的墨香,里面摆着的是一套墨玉狼毫笔与一方歙砚。
晏沉簪将歙砚取了出来。这方歙砚制得小巧,正是她平日常用的规格。灰青色的砚体质地温润细腻,砚底的罗纹如细丝绢帛般层层漾开,隐隐泛着光泽。
这是极好的东西。晏沉簪将一双墨玉狼毫取出,放在歙砚旁。二者相得益彰,透着一股内敛的贵气,她也不由得心生喜欢。她将笔轻轻执起,在桌面一试,狼毫柔软而富有弹性,只不过比她习惯用的笔稍微更带劲了些。
她正打算将匣子收起,才发现匣子底下还铺了一层玄色的绒布,绒布里似乎还藏了什么东西。
晏沉簪将绒布翻开,掏出了一本无名的诗集。内有山水风物诗十余首,她便随意翻了翻。诗写的是秋江夜泊、山寺晚钟之类的意象,虽是各处名山的风光景物,可惜辞藻铺排华丽,尽是些“金波潋滟”、“琼楼玉宇”,咏物只有夸张的象形,而缺失了些神韵。
晏沉簪正纳闷,心下忖度这是哪家公子小姐的私作,竟错送到了她这里来。她草草地将前序的诗看罢,翻开最后一首时,手指微微停住了。
这是一首《夜寄玉人》,在一众浓厚的咏风景咏物诗中,倒显得清丽脱俗。她便耐着性子,细细读了一遍。
“云裳初展月笼纱,玉骨含烟净无瑕。眼波才动春塘水,已教星河入梦华。”
竟是一首情诗。思慕之情溢于言表,与前面十余首相比,倒是避开了浓词艳藻,多了几分细腻的温情,尚可一读。晏沉簪如此想着,目光落到了页末那行小字上。
“东宫成礼,遥赠此诗于临渊小玉。冬至将至,彼时卿兄府主当入仕,共沐天恩,宫门为卿开,愿卿如月,岁岁照我长阶。”
晏沉簪捧着诗集的手不住地用力起来,待将这句话重新看一遍,她才敢相信,这竟是太子送给她的诗集。如此一来,诗中所说的“玉人”,便是她自己。
她不禁浑身一颤,诗集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摔落在地面上。
晏沉簪连忙弯下腰去将诗集拾起,哆嗦着用绒布重新包好,连同笔砚一起紧紧关回了匣子内。双手摁在匣盖上时,她仍觉得方才暗暗夸奖的那份清丽脱俗像多撒了盐的清汤一般,抽得人满嘴满脸都火辣辣的不适。
许久,她才松了手,在桌前坐下。好几杯茶下肚,晏沉簪仍然觉得腻得发慌。她掰起指头数了数,冬至就在三日后。
她的胸口涌起了一股燥热,心跳声如擂鼓,在耳边咚咚作响。可是这种不适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很快便缓过神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眼眶里已漫上了一层薄薄的泪。
“小姐,你怎么了?”
吴妈的呼唤声让晏沉簪回过神来。她不是第一次这样走神了。自从那一夜醒过来之后,她发现自己所有的感觉都变得不真切了。每每难受不过片刻,那份感觉就会像是个什么物件儿一般,被从心里拿了出去。
“我不知道……难道我是还有什么心病,还没能治好吗……”
晏沉簪眨着泪眼,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忧伤还是悲痛。她抓住了吴妈的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许是身子刚好,便去看了一日的账,累着了吧?”吴妈关切道,“小姐还是要多歇息,便是少看两簿,花乔姑娘也定不会见怪的呀。”
晏沉簪摇了摇头,松开了手。将手收回来时,她看见左手上那道触目惊心却毫无痛感的疤,顿时打了个寒战。
她目光一横,伸手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刚下手的那个瞬间是疼的,但是很快,很快很快,腿上的痛觉竟也消失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变得煞白,视线凝固在被自己掐出一层层皱褶的衣裙上。接着,她飞快地将自己身上的衣裙层层翻开,只见大腿上早已被掐成了紫红的一片。
“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吴妈失声惊呼道。
晏沉簪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盯着吴妈惊恐的脸,喃喃地吐出了一句:
“吴妈,我感觉不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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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藏镜/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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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善被吴妈拖拽着来到晏沉簪的房间。他听说了此事,露出满脸的担忧,替晏沉簪速速把了脉,为她施针后又开了药方,让吴妈明日去熬药来。可是即便如此,晏沉簪那青紫的大腿上仍然没有丝毫痛觉。
“姑娘那夜回来时,身上有中曼陀罗花毒的痕迹,”王善解释道,“曼陀罗之毒能腐蚀人的精神意志,姑娘身子本弱,一时被伤了五感也是有的,日后还需慢慢调养。”
晏沉簪听罢,愣愣地点了头。事涉那个夜晚,她不愿意再多想,便点了安神香,早早地睡下了。
次日看账时,晏沉簪仍有些恍惚。花乔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以为她累了,便关切地问道:
“妹妹今日是怎么了?难道是身子还未好全,太过操劳了?”
晏沉簪答道:“是有些乏了。姐姐容我出去走两圈,一会儿便回来。”
“好,你去吧,”花乔答道,“对了,我这里的白纸快用完了,要不你去取一些来……不急,你慢慢走就好。”
晏沉簪应下便出了门。只是到了仓库处,值守的大爷却摇摇头道:
“年下府中各处都在用这些东西,一时便取完了,新的白纸要到午后才能送来。”
晏沉簪本要转身离开,那大爷又开口道:
“小玉姑娘,今早公子来取了最后一些白纸,我估摸着他那儿还有,你若是急用,不如向他要一些吧?”
晏沉簪抿了抿嘴,谢过了大爷便离开。她走到走廊拐角前踟蹰片刻,觉得不能误了花乔的事,终是迈步往中院去了。
谢沐璟也正在一堆账簿中埋头苦干。他听见敲门声,以为是送膳的侍卫,便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句:
“进。”
晏沉簪在门前迟疑了片刻,才轻轻将门推开。
那动作轻柔,让谢沐璟一瞬间晃了神。他心中一惊,抬起头,才发现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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