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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6章

小说:

情杀【水浒】

作者:

春雨惊蛰

分类:

穿越架空

其实说到底就是黑吃黑。

施恩背靠营里的囚徒,仗着一身功夫控制了名叫“快活林”的市集,这市集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赌博的、嫖/娼的样样齐全,施恩明面上开了个正经酒肉店,还挺乐善好施地免费送各家酒肉,但实际就是画势力范围,有酒肉的就是交了保护费的,没酒肉的那就滚出去。

哪怕是流动的妓女也必须拜见施恩,交了保护费才能做生意。

那么多地方每天都在收钱,月底至少两三百两银子,利润惊人。

施家父子俩本来在快活林挺快活,却不想天降张团练,照营里的官职来看,张团练的官职是比施家父子高的,但是县官不如现管,他一个外头来的空降官儿,哪里比得过施家正儿八经管一营囚犯的权力大。

论理,老实做官得了,抢人本地黑活儿干啥,嘿,人张团练“心胸宽广”,偏要硬吃,他直接带了个江湖人蒋忠替他出手抢了施恩的店,施恩吃了大亏,两个月起不了床,气个半死,但是他们家官儿明面上是比张团练小的,实权大是大,可真要闹到营里,两家只会两败俱伤。

可这一坨肥肉,施家怎肯随随便便让给一个外来官儿?

所以他们想到了流放到此的武松,想同样以江湖人的方式解决。

武松听罢,心道,这地方可真是奸淫掳掠,处处是贼,□□□□,聚众赌博,吵架斗殴,互相倾轧啊。

施恩见武松半天不说话,倒有些紧张,唤他:“兄长?”

武松“嗯”了一声,回过神,笑道:“这蒋门神有何可怕的,又不是哪吒那般三头六臂,干什么怕他?”

施恩心道,你又不是人,我能跟你比吗?

他闷声道:“那我就是打不过。”

武松拍拍他的肩,道:“买点酒吧,我这回跟你一起去,像打虎一样结果他,若是拳头用得重了打死了,我来偿命,嗯?”

说着,武松揣着手就要干活了,施恩震惊,心道,你也太着急了,忙拉住他,让他等等,至少打听一下再走,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武松烦躁道:“怕什么,等什么,直接去。”

眼看着拦不住他,幸好施父驾到,武松还是很尊老爱幼的,听他胡言乱语,随口应和,拿着酒听他讲,施家虽然控制一地,但远比张团练正义。

很简单的事,这里是远戍牢城,太平安生那是不可能的,多的是囚犯,也多的是江湖豪杰,若是不给他们个去处,就要乱出去了,蒋门神一个人占了地,大家就都没了去处,他们没了去处,就该去孟州其他地方,所有人都要倒霉了。

武松的烦躁这才稍微平和下来。

施父拉着施恩,要他拜武松为义兄,表示他们施家不是在把武松当看门狗挟恩图报利用他,是真心有意结交,说着武松还未完全推拒,施恩“咚”地一下就整个人缩起来给他行纳头大礼,这孩子实诚极了,拜的比张青还多,整整四个,还一个比一个响。

武松的烦躁彻底消去,他是个旁人给他什么,他给什么的人。

交易换交易,真心换真心。

武松慌忙上前,受此大礼,只得还礼,并真心为此欢喜,酩酊大醉。

结果这一醉又拖了事,拖到第三次才走。

大家生怕武松喝那个烂酒,没完没了的,都不给他喝了,武松瘾都犯了,一晚上根本睡不着,一闭眼不是潘金莲欢欢喜喜地扬手拦他,问他吃什么,问完跟人做生意,然后在街边拿着铜钱贪财地在耳边敲敲打打,就是她一身丧服素衣脖子下却残留着旁人的吻痕,化作情欲的妖魔古怪地笑着看他。

闭着眼,活受罪。

他勉强撑到半夜,明明没有喝酒,却醉得要把五脏六腑吐出去,他起身,烦躁地屋中走来走去,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

转到天明,直接出门洗漱,而后简单穿戴,脸上贴上小膏药遮住囚徒的身份,而后跟着施恩,走前他惨白着脸,勉强笑着,让施恩出城以后,遇到酒家就请他三碗酒。

施恩没想到他烂酒烂成这样,跟他讲这一路上至少十二三家酒店,每店喝一大碗,就要喝三十五、三十六碗以上。

武松嘴唇抖着,酒瘾犯得彻底,却故作狂妄,笑着问:“你是怕我醉了没办事吗?不好意思,我越醉越有本事,一分酒一分本事,十分酒十分本事,你当我怎么打虎的?就是酒醉胆大一鼓作气打的!”

施恩奇道:“难不成哥哥怕蒋门神吗?”

武松笑了一下:“不是,我要烂醉才行。”

施恩拿他没办法,他们这一路就真的一直在喝酒,可惜武松这段时间烂酒太过了,本来酒量就好,这再陡然水平提升,喝了一路,早喝过三十六碗了,仍只醉了五分,不过他那股子摁捺不住的瘾稍微缓解了些。

他开始干活,装作十分醉,东倒西歪闯进林子里,倚在林子前,假醉佯颠,斜眼打量坐在绿槐树下乘凉的蒋忠,又前行三五十步,走到丁字路的大酒店前,从门前两把斜着“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的销金旗里看到操刀的家生,蒸着的馒头,烧柴的厨灶,再往里看,是三只半埋在地里的大酒缸,正中间放着一个柜子,坐着一个年轻的妇人。

神情伶俐,眉眼柔和,人面桃花,乌发雪肤。

她注意到烂酒的武松,连忙起身,甜笑着招呼:“客官,是要打酒吗?”

武松头痛欲裂,只恨一路没再多喝几十碗酒。

他踉跄着上前,直奔里去,在柜身前的座位上坐着,双手摁在桌子上,不转眼看她,那妇人奇怪,转眼看了别处的五六名酒保。

武松拍着桌子,问:“卖酒的主人家在哪?”

酒保过来问他打多少酒,他说打两角先尝尝。

妇人于是去舀了两角酒,再荡好了轻轻推到他面前,温声道:“客官尝酒。”

武松拿起闻了一下,皱眉道:“不好,不好,换其他的尝尝。”

酒保闻着他一身过盛的酒味儿,蒙住口鼻,对妇人闷声道:“娘子,胡乱给他点儿凑合算了。”

那妇人倒是厚道,虽然武松烂醉这般,也没有随便搪塞,转头换了上等酒过来,结果武松说:“这酒也不好,快给我再换一碗。”

酒保心里骂他,醉成这样了,唱得出个屁来。

他又堆着笑对妇人道:“娘子,胡乱给他换些好的,我看着要闹事。”

妇人心道,这还不好,又见武松怪吓人的,转头又去舀上色最好的给他。

武松这才满意,他点了点酒,问酒保他主人家姓什么,人家说姓蒋,他说不对,凭什么不姓李。

这妇人是蒋门神的妾,听他这么说,当然生气:“这厮喝醉了,来这里找打的。”

武松暗笑。

酒保安抚妇人道:“外乡蛮子罢了,不听他放屁。”

武松问:“你说什么?”

酒保回:“客人我们说自家话,你别管,喝酒便是。”

武松重重放下酒碗,终于看向那模糊的妇人,指着她说:“我不喝了,你叫柜上那妇人下来陪我喝酒。”

酒保喝止:“不要胡说八道,这是主人家的娘子!”

武松调戏的就是别人的老婆,他指着那妇人道:“那又怎得,让她下来陪我喝酒。”

那妇人和记忆里的人一起大怒,却骂的不一样:“我要杀了这该死的贼!”

说着,就推开柜身子,要跑出来,武松起身顺势往柜身里挤,顺势一把接住妇人,搂住她的腰胯,凑了过来,埋怨道:“成天胡说八道,怎么好反过来骂我呢?”

那妇人震惊地瞪大眼睛,武松却又看清了,他面无表情地一把捏碎她的发冠,提拉她的头发,将她随手丢到酒缸里,噗通一声,潘金莲压抑的哭声从厨房传到耳边。

武松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最怕她哭,一听到哭,就忍不住哄,可他们撕破了脸,他以什么立场来哄?

肠胃搅动,那些灌下去的酒又在躁动,他浑身发麻,远离火的那边已经完全冰凉,半冷半热,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他特别想吐。

不知道是太过悲伤,还是太过恶心,还是两者兼有。

撕破了脸,他该滚了。

他双腿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踏不出这一步。

两个人,一个在房间里,一个在厨房里,等到武大郎归来敲门,潘金莲忙擦了眼泪,慌忙开门,武大裹着风雪,放下担儿,歇了会儿,见潘金莲脸色奇怪,奇道:“你怎么了?”

潘金莲不应,她转头入了厨房,武大郎以为出了大事,追问:“你跟谁闹了?”

潘金莲道:“都是你不争气,让外人来欺负我。”

武大郎惊道:“现在谁还敢欺负你?”

我的天嘞,武大郎想,这县里县外,兹要是欺负过你的,全被二郎收拾好吧!

潘金莲难堪至极,根本不愿意承担武松的责难,可他说的下作勾当又是真的,她接受不了,她自小到大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她不知道她原来喜欢武松和深宅里那些人的下作勾当没有区别。

她没想到自己成了败坏人伦,不知羞耻的荡/妇。

她接受不了,根本接受不了。

她所有的尊严、坚持、底线顷刻间瓦解,失去任何意义。

她精神恍惚,张了张唇,愤怒又笃定,抓着他的手说:“那你以为是谁?”

她瞪大眼睛,信誓旦旦:“当然就是武二,我见他大雪归来,连忙安排酒请他吃,他见前后没有人,便以言语来调戏我。”

武大郎连忙道:“我弟弟不是这样的人,他向来正直,绝不轻薄女子,你不准大声胡言乱语,叫邻里邻居的笑话。”

说着,他把疯疯癫癫,精神恍惚的潘金莲撇到一边,去找武松,说要跟他一起吃点东西,武松默不作声,他已经听到了潘金莲的污蔑,却不做辩解,生生撕开黏在地上的腿,脱了丝鞋,换上油靴,穿上外头,戴上毡笠儿,系上缠袋,径直出门,走进风雪里去。

武大郎出门忙问:“二哥,你要去哪?”

武松闷不吭声,只顾着离开。

武大郎也是完全没有主心骨,武松走了,他只得去找被他撇下的潘金莲,慌忙道:“大嫂,他走了,我叫他他也不应,只顾着往县衙走,不知道怎么了?”

“怎么了?哈哈,你不信我,他做了这下作勾当,知道羞耻了,没脸见你了,我猜他待会儿就要叫人来搬行李。”

她拽着武大郎,厉声道:“你不要让他留宿,你准备再让他住在这里,让他滚出去,让他滚出去!”

武大郎为难道:“二郎这才住了一个多月,要是搬出去了,要叫人家笑话。”

“笑话?”潘金莲一个激灵,死死抱住自己,又瞪着眼睛,疯狂地把罪责全都推到武松头上,撇清自己,指着外头,笑道,“混沌魑魅!他来调戏我,该笑话的是他,不是我。”

“你若非要留他,那就随你,我却不做这事。”

她像贞洁烈妇一样,吼道:“你还我一纸休书,你随便留他。”

说着,她又清醒了一瞬,“咚”的一下朝武大郎跪下,恳切地道:“大哥,我求求你,给我一封休书吧。”

武大郎忙起身,潘金莲抱住他的腿,十分可怜:“你给休书吧,我不想不知羞耻,我想清清白白,光明正大地做人。”

“我是主家送你的,但我不是你的,你知道的,你知道的,”潘金莲哭道,“我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一封休书吧。”

武大郎沉默,潘金莲哀求道:“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嫁妆也全部给你,给我一封休书吧。”

她望着这个远比她矮小的男人:“你给我一条生路吧。”

别说武大郎了,这世上又有哪个男人配得上这样漂亮能干的好姑娘?

武家家贫,媳妇都娶不起,潘金莲像天降的仙女掉到他们家,哪怕做不了真的夫妻,武大郎哪里肯放过呢?

他不敢看潘金莲被这段婚姻折磨的眼睛,扭过头,窝窝囊囊地道:“你、你别说这样的话,哪里会那么严重呢?我们、我们不是过了这些年吗?现在不是一切都好起来了吗?”

潘金莲扼住了喉咙,头一次在这个窝囊男人身上看到了私心,会困她至死,折磨她落入不知羞耻囚笼里的私心。

她慢慢松开手,潦倒地跪坐在地,蒙住脸,觉得自己很荒唐,很搞笑,很无耻,很□□,于是大笑起来。

武大郎被她笑得害怕,浑身发冷,转头又想找武松,而武松正巧带着士兵挑着扁担来了,武大郎立即出去,大喊道:“二哥,做什么要搬这些出去?”

武松还是不做辩解:“哥哥不要问了,说起来只会让你蒙羞,让我自己走就是了。”

武大郎闻言,便真以为是武松的过错,他无措地站在原地,恰在这时,潘金莲的声音幽幽从厨房飘来,她轻笑着骂道:“那也好。”

“都说亲戚之间不好翻脸讨债,外人只晓得我家有个亲兄弟做了都头,如何如何了不起,如何如何养活了哥嫂。”

她已被逼至绝境,便颠倒黑白,乱说一通:“却不知他反过来咬人,正道是,花木瓜,空好看。”

武松沉着脸,听她笑着说:“你搬走了,我倒要谢天谢地,总算这冤家离了眼前。”

武大郎听潘金莲这样不顾体面的骂,看向武松,见他沉静,心中闷闷不乐,放他不下。

潘金莲担心事情败露,彻底没脸见人,在邻里邻居的风言风语里,嘱咐武大郎不准再找武松,而后又觉得他们两兄弟才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一串供,她就全完了,所以每日里就时不时像个鬼似的,跟着武大郎,监视着他。

武大郎被她盯得再不敢去见武松,每每路过县衙,也只是路过,偶有一次武松和武大郎正好撞见,两兄弟会面,武大郎忍不住起身,潘金莲却不知道在何时出现,在后面幽幽喊:“你答应我什么了?”

武大郎又闷闷坐下。

武松去看潘金莲,潘金莲却盯着武大郎。

潘金莲想多了,武松不会说的,任由邻里邻居风言风语怎么传,罪责都是他武松的,她清清白白,他败坏人伦,就这般颠倒黑白,武松不做任何解释。

潘金莲紧张的心神在度过整个冬天,迎到冬末时终于慢慢缓解。

从极度的恐惧里脱身,她才忽然意识到武松从始至终一个字也没有说。

缓过了神,她好像有能重新看待面对此事,她想武松为什么要维护她呢?是因为她是嫂嫂吗?是怕她被唾沫星子淹死吗?

可是他呢?

潘金莲忽然酸了鼻子,蒙住脸,蜷成在温暖的厨房里,特别愧疚。

恰逢知县在县里捞金,捞完要武松大老远送到京城去,武松接了差事,就要离开阳谷县,想了想取了银子买了酒肉瓜果重新踏入紫石街,到武大郎家中。

潘金莲自跟他闹过以后,除了头一个月精神紧张地盯着武大郎,再没出过门,这会儿也在家中,可武松避嫌彻底,没有敲门,潘金莲也很避嫌,听到动静,挑起帘子,从二楼上悄悄看,也不给开门。

武松感受到眼神,忍不住抬头,却见本该打开的帘又轻轻掩上,低头,那帘子又悄悄打开,武松老是抬头要看,潘金莲经历过几次惊险就不敢打得太开,只是轻轻开一些缝,透着那点缝儿,小动物似的小心翼翼地瞧。

武松抬头就关,抬头就关,武松算了,心想,那就随你。

武大郎早上出去,饼卖到下午才回来,武松坐在门前那等了一个多时辰,潘金莲也悄悄在那观察了一个多时辰。

武松保全了潘金莲的体面,也稳住了她的精神。

潘金莲想到这三个多月的沉默与维护,不明白他此时此刻坐在这里干什么,是要见他哥哥吗?还是借着看大哥要见我呢?

她轻咬下唇,观察着武松的衣着打扮,远逊于当初,明明挺倒霉的,她心里却高兴着想,哼,就是离不得我。

她也不管武松来干嘛的了,想着反正人都来了,待会儿慢慢问,哼,反正他又拗不过我。

于是转头换上当初雪天告白失败的彩衣,重新涂上胭脂,再整云鬓,左看右看,发现自己哭了一冬,仍然漂亮得惊人,很满意地点点头,轻哼一声。

忙活时,武大郎走到了门前,“哎呀”一声,问他怎么不敲门,潘金莲在家里呢,武松沉默,武大郎“呃”了一声,怪尴尬的,自己敲门,喊潘金莲开门,潘金莲跑下来开了,正好对上武松,她故作冷淡地站在一边,亮开路来。

武大郎见状,“害”了一声,连声招呼武松和他的士兵进门。

武松提了一大堆东西,让士兵去厨下准备。

武大郎就不是个会迎来送往的,潘金莲只能自己上,她故作端庄地轻抚头发,叉手袅袅婷婷地拜道:“叔叔,不知道怎么我俩就有了误会,你一直不上门,倒闹得我没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武松心想,是吗?你不是倒打一耙挺欢脱得吗?

潘金莲话多,还没说完呢:“我每天都让你哥哥去县里找叔叔赔礼说话,他每次回来都说没找到地方。”

武松心道,那是没找到地方吗?那不是你一直鬼似的把人盯着,只能鬼打墙,找不到。

潘金莲上前接过他手上部分东西,笑道:“今日可喜的是叔叔自己来家里了,不过都是一家人,平白无故地花这钱干什么?”

武松等了会儿,等到潘金莲确实没话,才道:“武二有话特意来和哥哥嫂嫂说。”

潘金莲捧着脸,端看武松英俊帅气,就是狼狈点儿,又开始冒粉红色泡泡,也不管武松说什么,人又有多正经,脑子就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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