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妻教子?
袁驰羽此言一出士兵哗然老将急劝:
“侯爷三思!您正值盛年边关还需……”
“诸位。”
袁驰羽打断了老将的话。
他并没有扬声
足以看出袁驰羽在军中威严之高。
在众人目光里袁驰羽握紧了水秀的手。
“十三岁我随父出征漠北父亲战死沙场。”
“二十岁独领一军三千对八千平西南土司之乱。”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但校场上数千将士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年轻的士兵眼中闪着光年长的将领面色动容。
袁驰羽所说他们或多或少听过但从未听侯爷亲口说过。
“我对得起当今圣上对得起义信侯这三个字也对得起袁家祠堂里那些牌位。”
袁驰羽顿了顿目光落在身边水秀的脸上。
曾经纨绔的少年如今却沉稳得仿佛能为她担起半边天空。
他轻勾了下薄唇“往后我想对得起我的妻子我的孩子。”
水秀满脸讶异她设想过许多可能唯独没料到他会在全军面前说这些话。
入赘也就算了袁驰羽此举是真的没给自己留余地。
“秀儿。”
他唤她的名字“我曾说你我并肩同行。你要走的路我陪你走。你要做的事我帮你做。”
他微微停顿唇角勾起的是将士们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但若有一日你需要我退回家中为你稳住后方照顾孩儿。”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是袁驰羽对水秀的承诺。
“我甘之如饴。”
水秀伸出手想去拉他起来手却抖得厉害。
她真的从未想过袁驰羽竟然甘愿做到这一步。
然后不知是谁突然道:
“恭喜大人!恭喜侯爷!”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恭喜夫人!恭喜侯爷!”
“恭喜将军!”
那些平日里军纪严明的将士们此
刻全都抛开了拘束,发自内心地为袁驰羽欢呼。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一定赞同袁驰羽的选择,不过此时袁驰羽与水秀之间的氛围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袁驰羽转身面向全军,微微颔首。
然后,他再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小心地护着水秀,一步步走向停在校场外的马车。
马车内,袁驰羽小心翼翼地让水秀靠在自己怀里,手掌始终虚护在她小腹上。
水秀情绪还未完全平复,眼泪时不时滑落,挨在袁驰羽的怀里,又是哭又是笑,自己都觉得自己此刻情绪波动太大。
袁驰羽用指腹轻轻替她拭去,“别哭了。”
他低声说,“对身子不好。”
水秀破涕为笑,抓住他那只一直护在她腹部的手。
“才一个月,都摸不到呢。你紧张什么?”
袁驰羽任由她抓着手,另一只手揽紧她的肩,表情是罕见的严肃。
“自成婚的时候我便细细了解过,女子有孕头三个月最是要紧,胎气未稳,丝毫不能大意。”
他顿了顿,越说越紧张,“从明日起,我告假半月,在家陪你。”
“那怎么行?”
水秀立刻摇头,“女官学堂春祭在即,许多章程需我最后定夺,各地报上来的女官考评也要整理,还有……”
袁驰羽知道水秀的坚持,他不再劝,但继续道:
“你每日散值,我亲自来接。若过些日子身子重了,行走不便,我便去宫中陪你,反正皇上早准我持令牌可随时出入宫禁。”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来。
看她如今情绪渐渐平复,这才俯身凑近她耳边。
“秀儿,我不是放弃前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永远有选择。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在。”
水秀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将脸埋进他胸膛,闻着他身上皂角清洌的气息,许久,才闷闷地说:“驰羽,其实我今日去见皇上了。”
水秀从他怀中抬起头,将乾清宫中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
袁驰羽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她的发丝。
待她说完,他才低低开口:“皇上对皇后……确实用情至深。”
他顿了顿,将水秀搂得
更紧了些,“不过,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水秀抬眼望他。
袁驰羽的目光落在车厢晃动的帘子上,声音坚定。
“皇上是帝王,他的爱,注定要权衡江山、朝堂、天下。
“而我只是袁驰羽。
他低下头,凝视着她的眼睛,“我的爱可以很简单,就是让你每日醒来开心,让你想做的事都能做成。
袁驰羽看着水秀因刚才哭过而泛红的眼底,“我知你志向,女官司宫令只是起点。未来,你想做首任女尚书,甚至女丞相只要那是你想走的路,我都陪你。
水秀眼眶发热,她轻眨了下眼睛,忽然问:“那若是孩子出生后,我想外放为官呢?
袁驰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唇角勾起一抹笑:“简单,正好我辞了京中的军职,带着孩子跟你上任。义信侯这个身份,足够我在地方上做你的‘贤内助’,替你打理琐事、周旋官场、挡掉那些不必要的应酬麻烦。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夫人外放做官,总得有个闲散的侯爷夫君跟在身边照顾起居吧?这理由,谁也说不出不是。
水秀终于忍不住,又哭又笑地捶了他一下:“胡说八道……
不过,她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今袁驰羽手中有着兵权,虽说昭衡帝如今对他信任之至,可帝王多疑,谁都不敢说以后。
水秀怕袁驰羽不舍得放权,却没想到今日阴差阳错的,竟然让她彻底放心。
他,只为保家卫国,从来不是一个贪恋权势的人。
马车在这时缓缓停下,车夫在外恭敬道:“大人,侯爷,府上到了。
水秀的府邸门前,管家领着全府仆役候在门前,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气。
见马车停下,众人齐刷刷躬身,声音整齐洪亮:“恭迎大人回府!恭贺大人!
水秀被袁驰羽搀扶着下车,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袁驰羽却泰然自若,只微微颔首,便护着她往府内走。
晚膳早已备好,菜色比平日清淡精致了许多,显然是根据孕妇的体质将口味调整过的。
用罢晚膳,水秀靠在软榻上小憩,想起春祭的事,便提了一句:“春祭的宾客名单,礼部那边还没最后定下,我明
日得去催一催。”
袁驰羽正给她按揉有些酸胀的小腿闻言头也不抬:“名单草案我已看过礼部侍郎赵大人那边我明日一早便去拜访。他儿子去年想进西郊大营历练考核没过欠我个人情此事不难。”
水秀怔住:“你……连这些都想到了?”
袁驰羽这才抬眼眼中带着笑意:“你只需做最后定夺这段时间跑腿、协调、处理杂事我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挑了两个稳妥的副将明日开始日常军务他们会分担大半。”
显然之前在军营的决定并非是他头脑发热而是深思熟虑过后仍然坚持的。
水仙轻抿了下唇轻轻俯身握住了袁驰羽的手。
这一刻她深切地感觉到了什么叫有夫如此妻复何求!
——
夜深了。
水秀沐浴后穿着柔软的寝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她看着袁驰羽在屋内走动试了试熏笼的温度最后端来一杯温热的蜜水放在她手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她榻边坐下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犹豫了片刻然后竟缓缓单膝跪在了脚踏上。
“驰羽?”
水秀放下书卷。
袁驰羽没有应声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轻轻贴在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他闭着眼屏住呼吸。
其实什么都听不到。
才一个月哪里会有胎动。
但他就这样贴着许久才缓缓睁开眼仰头看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期待。
“秀儿谢谢你。”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和孩子是我实实在在的家。”
水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指尖温柔地穿梭其间。
“驰羽.你所在之处也是我的家。”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
翌日天还未亮透袁驰羽便轻手轻脚地起身了。
水秀是被一阵隐约的焦糊味和小厨房方向传来的轻微叮当声吵醒的。
她疑惑的披衣起身
滚的粥。
两个厨娘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想帮忙又不敢上前表情哭笑不得。
“……侯爷这、这粥差不多了再熬该糊了……”
袁驰羽不知道在哪里学的煮粥“盐!盐还没放!”
“侯爷孕妇不宜多吃盐……”
袁驰羽一转头看见了站在门边的水秀。
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醒了?正好粥好了。我照着……呃照着书上说的加了鸡丝、红枣、山药最是滋补。”
水秀看着那碗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甚至隐约有点发黑的鸡丝粥
她走上前接过他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小口送入口中。
味道……咸淡有点奇怪鸡丝有些柴但热乎乎的带着他的心意。
“好吃。”
她微笑着又喝了一口。
袁驰羽眼睛一亮像是打了胜仗般眉眼舒展开来。
他下意识地拿起水秀放在碗边的勺子尝了一口瞬间皱起了眉毛。
“.秀儿.这粥你怎么能喝两口!”
袁驰羽轻咳一声自然而然地将粥碗放在一旁坦然地好似从来没发生过这件事。
“跟我来这边冷咱们回屋。”
水秀任由他摆布心中满是暖意。
两位厨娘终于寻机重新回了厨房与袁驰羽不同的是她们动作利落地不到半个时辰就准备好了一桌丰富而营养的早餐。
早膳刚用到一半前院便传来清脆的童音。
“秀姨姨!袁姨父!”
永宁公主身后跟着的宫女手里捧着好几个锦盒。
“永宁?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水秀惊讶。
永宁先凑到水秀面前仔仔细细打量她的脸色这才背起小手像个小大夫般一本正经地“诊断”。
“嗯脸色比昨日红润些了。”
她献宝似的让宫女打开锦盒:“这是裴太医新开的安胎药方叫我顺便送来!”
“还有这是一大包酸梅、蜜枣、山楂糕!秀姨姨你恶心的时候就含一颗!”
“还有这个是父皇库里的冰蚕丝软缎摸着可舒
服了,给你做寝衣最合适!”
水秀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将永宁搂进怀里:“谢谢你,永宁。”
永宁趴在水秀膝头,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秀姨姨,小宝宝在肚子里会动吗?它现在知道我是它的姐姐吗?”
不等水秀回答,她又转向一旁袁驰羽。
“袁姨夫,”永宁歪着头问,“你以后天天都在家吗?不去军营啦?”
袁驰看向永宁,神色认真:“现在,守好你秀姨姨,还有她肚子里未来的小表弟或者小表妹,就是我最要紧的‘仗’。”
永宁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父皇说过,重情重义才是真英雄!姨夫,你是英雄!”
袁驰羽一愣,随即失笑。
水秀看着这一大一小,心中充盈着幸福。
午后,水秀奉诏入宫。
乾清宫暖阁内,龙涎香淡淡萦绕。
昭衡帝坐在御案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昨夜又未安眠。
案头除了堆积如山的奏折,多了一幅新裱好的画,斜斜地搁在笔架旁。
水秀行礼时余光瞥见,那是一幅水墨漓江图。
笔触空灵,山影朦胧,一叶扁舟泊在江心,舟上似有人影独坐。
“平身,坐。”
昭衡帝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水秀谢恩,在下方绣墩上坐了。
昭衡帝先仔细询问了她的身体,才道:“袁驰羽昨日军营之言,朕已知晓。他有此心志,是你的福气,也是他的魄力。”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不必理会外界那些嘈音,有朕在。”
水秀心中感激:“谢皇上。”
昭衡帝却似乎并未听进去,他的目光又飘向了那幅漓江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暖阁内安静了片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昭衡帝终于转过头,他伸手从御案暗格中取出一个锦匣,递给身旁侍立的大太监。
大太监捧着锦匣,恭敬地送到水秀面前。
“打开看看。”
昭衡帝道。
水秀依言打开锦匣,里面是厚厚一摞手稿。
她拿起最上面几张细看,心跳渐渐加快。
这上面写的,是改革
现行刑律中过于严苛条款的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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