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林、叶二人离开,杜景转首,定定望着贺渊。
清丽的阳光从头顶树梢的边缘漏下,落在贺渊的脸上,散射出淡淡的光线。
贺渊侧头:“为何这样看我?”
杜景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刚才为何要同二殿下说那些话?”
“他们问,我便答,自然而然,这并不需要理由。”贺渊说得十分坦然。
杜景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道:“以如今的朝堂局势,你的那些话,等同投诚,以你的聪慧,不会不懂。”
贺渊闻言,也沉默了会儿,道:“我既已决心趟官场这趟浑水,自然要为自己选好出路,而以我的立场,二殿下是最好的选择。”
贺渊属清流一派,走得也是清正之风。大殿下背靠高氏,若是登位,必然重用氏族力量,所以比起大殿下,二殿下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杜景想了想,又问:“那你之后打算如何?”
贺渊一笑:“无论我想做什么,首要的都是先通过科考这一关。”
贺渊虽然笑着,气势却极是刚硬。
杜景听罢无言,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贺渊的神情,又有些迟疑了,转而说道:“无论你如何选择,都别忘了你的身后还有好友我。”
“谢啦,走,咱们回去喝茶。”贺渊拍了拍杜景的肩膀,向茶棚里走去。
杜景紧随跟上。
却说林翊和叶青言上了马车之后,林翊冷不防道:“这贺嘉言的好些观念倒是与阿言你的观点不谋而合。”
叶青言摇头,笑说:“我比之他,远不如矣。”
林翊却不赞成:“怎么就不如了?他说的那些治国方法,无论是立法,还是开放海禁,我们都曾提出探讨过,你莫要妄自菲薄。”
叶青言再次摇头:“倒也不是妄自菲薄,就是突然对来年的春闱没那么有信心了,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像我这种自幼定居京城,不谙世事的公子哥,真得能比过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考生们吗?”
“你忘了自己的老师是谁了?”林翊看着叶青言,说,“无论谢夫子,还是荀夫子都是当世闻名的大儒,连他们都盛赞你的文章,你又如何还会输给别人?”
“可科考并不只看文章作得如何。”叶青言的声音很平静,但也只是平静,并不如何失意。
林翊听得分明,不由微露笑意,是了,也只有阿言,才会有这样的认知与胸怀,才说得出这样的话。
“却也必须得看文章作的如何不是?”林翊笑着提醒。
马车并未走在官道,而是行在一条平坦的小路上,道路两旁树木成荫,遮着阳光,显得非常清幽,四周很是安静,静得能听到车轮碾压路面的摩擦声。
“不曾亲眼见过沧海,只是听人提及,如何能懂什么是壮阔?不曾摘下星辰,又如何懂得什么是浩瀚?与见过这些景象的其他考生相比,我终究只是不懂冰雪为何物的夏虫罢了。”叶青言看着车外飞鸟绕树飞的景象,淡淡启口道,“纸上谈兵终究只是捷径,而非正道。”
林翊摇头:“哪来那么多似是而非的道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最正的正道,本身就是最快捷的捷径。”
正道便是捷径?叶青言听罢微怔,发现自己一时竟想不到言语反驳:“……”
林翊看着叶青言脸上的神情,循循善诱:“你就是想得太多,这对即将到来的秋闱不好,你该静心的。”
叶青言沉吟了片刻,觉得自己并不这样认为,遂道:“我既心有所想,便该设法明了,回避,并不是一个好的方法。”
林翊认为叶青言考虑这些是很多余的事情。
可叶青言却不这样认为,她觉得有疑便该及时地去解决。
这不是语锋相对,而是他们对事物的看法不同。
林翊说道:“也不急在此时,坊间有句俗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心态是最重要的事情,你越是急着弄明白就越容易出问题。”
叶青言沉默着,没有说话,她虽有自己的见解,却也不得不承认此言有理。
林翊见状又道:“我相信你,你却不信你自己,乡试已在眼前,不如先将此事放置,我们且看结果便知。”
叶青言失笑:“殿下,乡试与会试并不相同。”
林翊挑眉:“所以你也认为自己必能通过乡试。”
分明是一个需要确认的问题,林翊却以肯定的语气讲出。
这点叶青言倒是没有否认,以她现在的水平,不说名列前茅,中举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对之后的会试,叶青言却有了另外的想法。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但并不显得沉闷。
没有谁规定,两个人坐在一起,就一定要开口交谈。
事实上,林翊和叶青言经常这样静静对坐,或专心看书,或清心品茗。
此时,他们的面前就有一壶茶,两只杯。
茶壶里装的是现取的山泉水所浸泡的白毫银针,是叶青言上马车后泡上的,这会儿饮用最是时宜。
林翊提壶斟茶,一股隐隐淡淡的茶香立时漫了开来。
皇子亲自给伴读斟茶,这本是极罕见的一幕,可林翊做的自然,叶青言也受的坦然,仿佛他们已这样做了无数次。
饮着清茶,听着车外不时传进的昆虫鸣叫,叶青言的心境渐渐安宁,甚至开始沉醉其中。
林翊见状微勾了勾唇,他本就是看阿言最近因为学习的缘故,神经有些紧绷,所以才想着带人出来走走,顺便取画,弦一味绷紧并不是好事,偶尔还是得舒缓舒缓。
马车沿着幽静的道路,缓缓朝着皇城方向驶着。
不知过了多久,车里的两人又轻声讲起了其他事情,都是些零碎的琐事……
两人就这般,时而交谈,时而品茗,车厢里的气氛很是和洽。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叶青言突然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殿下,您将《庐山会图》让给了我,那您明日打算送夫子何物做寿礼?”
林翊闻言也放下了茶杯,说道:“首先,这画是你亲自从荀敏道人处求来的,并不存在我让你这一说。其次,我又不是谢老头的得意弟子,随便送点什么都成,反正也换不来他的好脸。”说罢,林翊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叶青言想了想,道:“我之前听您意见订制的那枚玉章已经完成了,您不如以此玉章做寿礼?”
林翊挑眉,他倒是将这事儿忘了。
“也成。”林翊点头。
叶青言:“那我明日去学堂时将玉章带上给您。”
似是想到了什么,叶青言突然抿唇笑了起来:“这画是您寻来的线索,最后由我亲自去求。那玉章,也是您的想法,之后也是我安排去做,如此一看,咱们送给夫子的两份寿礼里面,都包含了咱们两人的心意。”
林翊一怔,细想叶青言话中之言,感受着她话语里的亲密,心跳蓦地一鼓。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他与阿言不分彼此,就好似……夫妻一般……
林翊极力掩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脸上却不自觉地浮起半抹红晕。
“好,我等你给我带,到时我们一起送给夫子。”
时间一晃便到了谢夫子生辰这日。
是夜。
天凉如水,空气却依旧燥热,今晚的南苑学宫灯火通明。
除了如今还在学宫里学习的众人和谢夫子曾经教导过的学生,其他一些与学宫有职能往来的官员们也想尽办法地派遣家中小辈前来贺寿。
此次寿宴虽比不得宫中所办的其他宴会,却也十分重要。一来是宴会乃陛下金口吩咐举办,二来是今晚赴宴的众人无不身份尊贵。
要想在官场行走,人脉必不可少,自家小辈若能在宴会上与贵人相交,也不失为一条人脉。
一张大网下去,谁能料得会有几条大鱼落网?
即便没有鱼儿入网,能让小辈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当然,少年们赤诚磊落,进宫前虽得了家中长辈的叮嘱,可他们毕竟没有长辈那么重的心眼子和厚脸皮,所以做的并不过分。
谢夫子今晚很高兴,人也不像往日那般严肃,脸上一直挂着乐呵呵的笑容。
大皇子林竫也来了,场上不少官宦子弟见了他,纷纷上前见礼,与其攀谈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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