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芒确定面前的母鸡是自己这次的猎物后,第一时间选择进入更加宽阔的地形,爬上墙壁,在墙壁上借助光线展开自己的足。
她让自己的影子显得更宽阔,更庞大。
随后,她从上方飞扑而来,裹挟着阴影而来,下方的母鸡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猎物和被猎食者的关系是可以随时转换的,她深刻的明白这一点。
她很可能有且仅有一次机会,鸡属于大型家禽,母鸡的反击只要有一次成功,她就没有再尝试的可能。
厄芒扑到了母鸡的脸上,它的身上都是厚实的绒毛,只有脸上眼部周围的皮肤没有什么防护。
然后她就被一翅膀砸落在了地上。
鸡对她毫不客气,对着她乱踩乱啄,没有任何章法,但攻势密不透风。
大型的禽类确实是蜘蛛的克星,可以滞空,蓬松的羽毛让她无法爬上去,毒牙更没办法短时间咬破皮肤,这种对人类而言不过是食材的生物,在发现厄芒几乎无害之后,用对着食材的态度对待着她。
拉维在外面看着,他手上有这只母鸡的起爆装置,在发现给霞光带来压力能让她快速进化之后,他意识到常规的小型哺乳动物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想让她进化,就必须得足够有压迫感。
恰巧,一只鸡就是。
母鸡在笼子里持续的啄击,蜘蛛在最开始的慌乱之后,已经能不慌不忙地躲避,她甚至能岔开腿,让鸡喙啄在八只足之间的间隙。
她在用人类难以想象的速度适应。
这样下去……能行!
拉维精神振奋。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蜘蛛骤然站了起来,用两只腿支撑着自己,剩下的部分全部直立而起,做出恐吓的姿态。
母鸡猝然受惊,因为受惊而四处乱飞,不可思议的是,在这过程之中,它的头却一直保持着稳定。
厄芒爬上母鸡的身体,她的脚长出了倒钩,能穿破它的皮肤,挂在它身上,她爬到母鸡头部,刺破母鸡的眼周皮肤,注入毒液。
之后她跳下母鸡的身体,这只大型的鸟类在毒素的刺激之下四处飞舞,在笼中释放着攻击性。
厄芒冷眼看着,她反思着自己的毒,是不是给目标的刺激性有点太大了,她应该改善一下毒液的构造,以瘫痪为主。
母鸡没有扑腾太久,扑通一下倒在地上,不多时便失去了力气,厄芒眼睁睁看着它断了气,便凑上去,啃食起母鸡的血肉。
这一幕放在研究者们的眼里可称惊悚。
一只还不到母鸡脚掌大的虫子凑在母鸡身上,缓慢的咀嚼着一只比它更大的生物。
一只虫子吞噬另一只虫子都不会给他们如此大的震撼,可现在对面是一只大型禽类,按理来说,蜘蛛应该有所畏惧,可它完全没有。
它似乎觉得,自己所能接触到的一切都是它的食物。
这种态度,一般只有在那些真正的肉食动物身上才有,可那些无一不是星球霸主啊?
一只蜘蛛把自己放在了食物链顶端的位置?
这句话单纯说出来,会让人笑得半死。
可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笑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拉维“咦”了一声。
对面正在进食的蜘蛛忽然一头栽倒在地,八条节肢抽搐了一下,就摊在原地不动了。
拉维第一时间冲了过去,都已经杀死猎物了,为什么还会倒下?
这种时候,比起捕猎时受的伤问题还要更大。
这只蜘蛛是他的一切起点,他无法承受任何失去她自己可能承受的代价,他可能一夜回到之前的地位,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拉维扑到了蜘蛛的面前,看绯色的蜘蛛仰面倒在地上,腿在抽搐。
他的心也在跟着滴血,这是实验室目前最要紧的资产啊!
拉维抬起头大吼道:“查一下,这只母鸡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反应!”
“查出来了,这只鸡送过来之前不久刚刚做过驱虫……”
驱虫……
联邦的驱虫药和帝国那个成分不同,作用机制也完全不一样,帝国的基因灭绝药剂属于识别出虫族开始,从基因层面无差别杀害,联邦的则是更倾向毁灭信息素的类型。
联邦的驱虫药会阻断昆虫的自身信号,阻止信号向四肢传输,昆虫会在衰弱之中致死。
他捧起那只蜘蛛,感受到霞光微弱的波动,无法呼吸的痛处弥漫在他的心脏,让他的心脏一泵一泵的开始疼痛,似乎血液之中流动的不是血,而是玻璃渣。
得想办法……得想办法让它活下来……
拉维带着蜘蛛离开这里,他责怪自己,也责怪做出这件事的人,但现在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他只想让霞光活下来。
可是谁会为昆虫研发解药?
谁会为本来就打算杀死的东西研发解药?
拉维看着手中蜘蛛渐渐消失的呼吸,反而冷静了下来,研究霞光这么久,他是知道的,霞光的进化需要养分。
需要养料,他就给她养料。
有什么东西比虫族本身更具有养分?
他看向另一个实验室的方向,那里是虫族的平民,被掠夺而来的实验体,如今的数字。
……
厄芒在昏沉之中睡着,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拖拽着自己一直下坠。
迟钝的痛处让她无法感知,但有什么东西通过她的口器流进了她的口中,让她烧到干涸的肢体有了一丝力气。
她迷迷糊糊地向着前面一滩爬过去,本能开始进食,食物修补她的损伤,然后再适应和进化。
充沛的、丰富的能量,完全适口的蛋白质,她从来没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等厄芒缓过劲来,她看到自己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箱里,面前是从未见过的一个人,不对,一只虫族雌虫。
她看起来是蜂族的雌虫,此刻脸色惨白,眼珠子时不时扫向厄芒面前的碗碟,透露出极致的不安、恐惧、畏惧和厌恶,还有点说不出的恶心。
厄芒的动作顿住了。
一种极致的她不愿回想的恐惧摄住了她,她感觉自己的骨膜都在作响,而蜘蛛没有骨膜,她感觉自己的绒毛在一根一根的颤动。
她看向雌虫残缺的翅膀,仅仅只是这一眼,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残骸、残余、残渣,无法利用的部分,昆虫的肢体。蛋白质、高能量,对虫族的滋补。同类、同族、同胞,同类相残。
血液凝结成冰全部涌入心脏,然后涌向胃部,那里深不见底,几乎听不见回音。
厄芒后退着撞上玻璃箱的一端,发出常人无法听见的嘶吼。
她怎么能吃这个?她怎么可以吃这个?
她是王——哪怕无人承认,哪怕无人得知,她依然是王!
她决定了不吃任何智慧生命。
而现在,她面前的东西进入过她的胃里。
厄芒在最开始失去一切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在因为帝国的基因武器差点死去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这些都不触及她最核心的部分,也无法动摇她前行的意志。
在她还是王的时候,她曾经颁布过一条法令。
虫族最开始的时候并不具备知性和理性,她的诞生让虫族拥有了这些,但作为虫族来说,它们并不具备同胞的概念,捕猎的天性让同类相残再常见不过。
于是她颁布了一条禁令:“食同族血肉者,十倍还之。”
这条禁令是她被称之为暴君的开始,也是虫族拥有理性的开端。
她现在已经不是王了,没人知道她曾经是什么,她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些食物给她带来的能量是正常进食的数倍,她能在获取之后得到短时间的变色、驱虫药的抗性,甚至还有孤雌繁殖的能力。
她完全可以收下这一堆已经看不出原样的东西,没人会因此责怪她什么。
厄芒想,她都已经这样了,还要遵守自己定下的法令吗?
她靠近玻璃,里面的倒影属于一只蜘蛛,也只属于一只蜘蛛,没有王冠,没有华服,只有她自己倒映其中,而蜘蛛的眼睛看不出感情,就像是漂亮的玻璃珠。
没有迟疑太久。
厄芒低下头,从腹部挖出自身的血肉,放在餐盘一边。
她想,她要遵守。
她已经一无所有,总要坚持一些什么东西。
既然她无法放下为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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