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语气,还颇有点邀功的意思。谢鸣玉习惯性地切了一声,但多余的也没说什么。
闻真说得不错,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对方能跟她出来。虽然两人是男女朋友,在那种小地方谈恋爱也着实谈了一年,但谢鸣玉还真没正儿八经考虑过将对方纳入自己那乱七八糟、风风火火的人生规划之中。
她一直觉得她跟闻真更像是机缘巧合凑在了一起,彼此还看得过去,她也对闻真身上的那层大学生文凭光环有点滤镜,然后……一切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但这似乎并不是真正的爱情。
爱情究竟是什么,她那时也不大清楚。但她总觉得不应该这么平淡。
两个人谈三个月后,进入某种一眼都能望到头的状态,一个网吧小妹,一个临近毕业的大学生,出门约会就是在附近夜市,吃个串逛个免费公园打个啵就撤,除了那方面好像没什么让人心潮澎湃的地方。
但小说电视剧里的爱情不是这样的。谢鸣玉记得,他们通常是两颗心跟坐过山车似的上蹿下跳,拉扯纠葛,伴随而来的是无数争吵,撩狠话,拉黑,失控愤怒,眼泪与整夜失眠的心悸。她躺在小床上捂着被子脸红尖叫,为美丽又倔强不屈的少女流泪,为英俊又冲动狂野的少男心动。
而这些注定都不会发生在她跟闻真身上。
闻真这个人,太像一滩白开水了,安份规矩,随便放在人堆里,除了高挑修长一点外,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他向来在拾掇自己这件事儿上不上心,总是一身黑色运动服,戴着顶黑色鸭舌帽,把帽檐压得很低,再加上肤色也偏深,整个人黑咕隆咚的,就是个标准的路人甲。
白开水渴的时候还算解渴,只是平时里但凡还有点别的饮料,谁也不情愿喝这一口。
谢鸣玉是在这种时候顺利面上了SOREN零售店店员的职位,但入职地点在首都,且入职时间非常苛刻,竟然要求她在过年前就赶到,以便尽快接受培训上岗,在春节促销时能够迅速支持起店铺的工作。
这就像一个现成的借口,叫她得以侥幸地跟闻真提出一点物理分离的要求。
她仍记得闻真当时表情有多么错愕,眉毛压下来,几乎是凝重的。
“为什么?”
“我要去首都上班啊,你现在又有工作,反正我们现在感情也挺稳定的,每天打电话发视频都行吧,见不见面也没差。说不定隔好久再见面还能更有新鲜感。”
“新鲜感?”闻真在唇齿间将那三个字咀嚼了一遍,抬眸瞧她,眼神莫测,“隔得这么远,几个月半年见不了一次都是常态,你确定,没问题?”
“有什么问题?”谢鸣玉被他瞧得有些不耐烦了,推他一把,“哎呀,我不管,反正首都我是一定要去的。至于你,我觉得最好的方式就是我们先异地谈着,走一步看一步。别想太多。”
“走什么,看什么?”
“你非要每句话都问得那么明白吗?”
这回闻真却不吭声了,他摘下帽子,直直望着她,手里捏着帽檐,一点一点往边上转,似乎在沉思。
谢鸣玉懒得理他,端起脸盆去洗手间,将脏衣服一件件展开,检查了污渍放进去,把有油点子的挑出来,按几下洗洁精,细细搓了,这才倒上洗衣液,盖上盖。
“你真的很想去那儿?”半晌,闻真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闷闷的。
“嗯,我一定要去大城市看看。”她单手叉着腰,注视着兀自转动的波轮洗衣机,语气坚定,“我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让人再也无法无视的那种。”
“……可能会很辛苦。”
“没关系,虽然我脑袋没你聪明,但最不怕的就是吃苦。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在澜城一个人长到这么大都好好的,去了那里也一样。”
闻真却说:“让我再想想。”
想的结果出乎她意料,甚至令她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他真能做出二话不说辞了工作,把全部存款交给她,然后坚决要跟她一起来首都的决定。虽然他刚还完助学贷款也所剩无几,俩人加起来卡里也不过将将2万块钱。
他都能做到这一步,谢鸣玉还能说什么?
就这样,他们揣着自己全部的家当,和初出茅庐的勇气,在偌大的首都一路地铁转公交,晃晃荡荡到中午时分,才抵达双桥。
寒冬腊月天,街上行人来往熙攘,暖阳映照在苍白的天空中,在轻度霾的笼罩下,其实到处是一片灰白黑的颜色,并不鲜亮。
他们走在前往已经预定好的小旅馆的路上,生平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一座城市原来可以这么大,这么复杂。
一段地铁换线的通道得走上半小时才能搞定,而看似咫尺的对面原来要翻过天桥才能到达。尽管累到脚底酸痛,谢鸣玉仍然精神饱满,兴致勃勃,只把这些当作丈量这座全新城市的第一步。
*
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隙,外面的霓虹灯光照出年轻男人姣好的身体。
温景同仅着一条蓝色细条纹的四角内裤,揉着眼睛嘟囔:“怎么跑这儿来了?”
“你怎么醒了?”谢鸣玉收了手机,放在自己小腹上,双手轻拢。
“一翻身没捞到人,还以为是做梦……噩梦的那种。”
分明谢鸣玉对面还有一把藤椅,温景同却偏偏挤到她身边来,与她肌肤相贴,反而搞得两人空间有些局促。谢鸣玉感受到热意顺着皮肤传来,轰的一下自己整个人就被这副异性身体包围,不由笑出了声,伸手推拒:“起开,本来就热,还非要凑过来……”
“不要,你好凉,好舒服。”
他像小孩子抱大型玩偶那样搂住谢鸣玉,将她圈在怀里,白皙的头颈上浮起一层淡粉色。
“没大没小。”谢鸣玉无奈。
温景同示威性地捏一下她的胸,把谢鸣玉后面的话都堵回去,变成轻吸一口的凉气。
“你搞清楚,是我在追求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跟我倚老卖老?”
谢鸣玉扯住他越来越不安分的手,继续笑:“我都多大了,你才多大,嘶……”
“又来!”
谢鸣玉一把挥开那只再度作祟的手:“……谈恋爱这种事儿只有小孩子才在乎,我们大人早都没那个心思了,再说你要也要了,做也做了,我们之间跟谈恋爱没差。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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