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阿青来说,在十一岁以前,她是不相信鬼神的,而在十一岁捡到女君陛下之后,她小小的世界中,就出现了她的一方席位。
如果说十一岁被女君救下是巧合,那在幽幽深宫之中每每被女君解围的情况时,就是天神慈悲宽慰的庇佑。
所以,女君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明灯,是她触不可及尊重敬仰的尊者。
为女君设立长生牌是她所愿。
遵守宝典中的条例也是她所愿。
就算是她的父亲,她的姑姑,小南小北,甚至女君本人来了,都不能让她退让半步!
谁都不能说女君坏话。
“这不是破画像,也不是破牌位。这是女君,是大梁最尊贵的女君,既然摆上了,就绝不可能撤下。”
“无论谁来了我都不同意。”
这会阿青像是生气了似的,完全不管裴玄离她究竟有多近,毫不犹豫地抬起头,用那双漂亮的杏眼,严肃地望着他,半分不让。
裴玄见她这副模样竟有些诧异。
他微微蹙了蹙眉,又重新打量了面前的这个女娘。
他们明明才相处两天不到,她看着就像一只温顺又笨滞的兔子,虽然有些时候也会跳脚,但其实还是很好拿捏的。
可知道现在他才第一次意识到,她原来……并不是像他想象中的那样。
她原来也会生气动怒地去维护另一个人。
而那对象却十分巧合的是将他拉下皇位,害的他沦落至此的长姐。
不知怎么的,他竟然在此刻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心里好不爽,好不舒服。
鬼使神差地,他在知道答案的情况下,又一次耍赖地出口:
“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死给你看!”
他这回的声音很大,像是用足了十足十的力气,那声音可谓是震耳欲聋,响彻山谷,院中的那两棵果树竟然啪嗒啪嗒地掉了两颗翠绿的果子。
阿青微微蹙眉,抿着唇望着那个有点像无赖一样的俊俏郎君。
实在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怎么了,他的命是很值钱吗?怎么老是拿自己的命来威胁人?
他究竟对女君有什么意见?
难不成他是魑魅魍魉?见到国君就会灰飞烟灭?或者能够被照女君出原型?
阿青随即联想到捡到他那日,他全身上下都是血污,且昏迷不醒,看起来都快要一命呜呼了,可没想到一个晚上过去后,他尽然变得生龙活虎,身上一点伤疤都没有,甚至还会唬人,简直可怕的很。
受伤…生龙活虎…回光返照…害怕女君……妖精……
通了!
一想到这,阿青那双杏眼微微颤抖,悄摸地瞪圆了几分,默默移了半步,将身后的女君画像和牌位露出来。
这样的话,应…应该可以让他灰飞烟灭吧?再不济,应该也能震慑住他,让他赶快离开吧?
阿青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咽了咽,有些紧张地盯着他,查看他的情况。
见阿青一言不发,身体像是虫一样扭来扭去的裴玄沉默了一会儿。
“喂!姓青的!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不许你再扭了!”
他的声音将阿青的思绪很快拉回来,她眨了眨眼,停了自己偷摸露出女君像的动作,伸出手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抱歉,刚刚没听见你说话,你说了什么?”
裴玄真的觉得这女娘就是来克他的,不然怎么她一说话,他就觉得自己气血翻涌,头脑发涨?
他真的要在这里呆上两个月吗?
他第三百次开口:“我刚刚说,我要去死!”
阿青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个。”
裴玄撇了一眼她,仰着头,像只骄傲又臭美的狐狸:“但如果你把那个劳什子画像给丢出……”
“那你赶快去吧。”
“……去什么?”
“死啊,不是你说的吗?”
“你!”
裴玄话还没说完,就挺那个女娘紧接着快速地接上他的话,语气轻快认真,像是十分尊重他的想法一般,这回甚至连刚才的担忧都没有了,快速地给他提了好几个建议。
“院中那两个棵树起码有五十年了,你找根绳子,应该挺坚硬的。”
“门口那条河,往左走十步,河中有大坑,池水比较深。”
“西边的那个山坡上有一处断崖……”
……
裴玄这回可是发现了,她这回可是连他死在她家都不挑了,连她家里刀具放在哪个位置她都倾囊相授,简直就是很不得他赶快去死。
那个母夜叉就这么好吗?!
她竟然为了她维护她成这个样子!
她见过那夜叉,知道那夜叉是什么人吗她就这样,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听着那女娘口中如数家珍的“死亡圣地”,那位大梁储君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气血都在这一刻不断往他的脑袋上涌去,一张俊脸被气的涨红。
他眼冒火光,恨不得要把她吃了一般地,连说了三声好。
他今日就要让她知道,他堂堂一国储君的威严和手段。
不过很可惜,天不遂人愿,人有朝夕祸福,事也有突发情况。
就在他准备要步步紧逼,让那个臭女娘一点颜色看的时候,他因为气血太过上涌,他鼻尖一热,温热的东西在他鼻腔里缓慢流动。
“!”
向来要脸面的储君殿下在这一刻,动作比脑子反应得要快,迅速捂着鼻转身,脚上生风,溜地一下就跑出门去了。
唰的一声,房间中,小院里,就只剩下不知情,摸不着头脑的阿青一人。
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到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就仿佛那男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过了好半天,阿青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和墙上的女君像四目相对,半晌才犹豫开口道了一句:
“女…女君显灵了?”
妖精真的被赶跑了?
***
“噗——”
卫鲤望着那个鼻子血流如注,鲜红的血糊了他一整张俊脸的裴玄,把这辈子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但还是没忍住,咬着嘴唇,不小心笑出了声。
本就暴躁如雷的裴玄一听到这死动静,瞬间又炸了起来。
“你也敢笑本宫?”
卫鲤实在不敢去看那个整张脸被血染红得堪比关公的主子,连忙将头狠狠地底下,十分用力地憋着笑,颤抖地回着:“属下不敢。”
“本宫从小跟你穿一条裤子,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笑!”
“你再敢笑一声……”裴玄将脸上最后一丝血迹用丝帕给拭去,抬起那双琥珀色的丹凤眼,出声:“本宫就传信给木锦,让她再在云州多待三年。”
“到时候让我阿母给她挑上五六个好郎君,明年就成婚,后年就生奶娃娃。”
“!殿下!”卫鲤一听他拿木锦威胁他,他立刻就急了。
“您怎么可以这样!您不就是在阿青姑娘面前比不过长公主殿下的地位,自己不幸福,就想着来拆散我,这天下哪有你这样的主子!”
“?”
谁在那笨女娘心中比不上母夜叉了?
裴玄听着他说的这话,一张俊脸黑得不成样子。
笑话,他是谁?堂堂一国储君,怎么可能在意那女娘在不在意他?天底下在意他的人对了去了,怎么可以需要那个女娘来看重他?
绝无可能。
他才不在意那笨女娘。
他虽然心中这么想,可一开口整个人就一览无余。
“你再说一遍,本宫马上给木锦塞人。”
听到这,卫鲤这回可就彻底老实了,连忙跪下认错:“属下知错。”
“您在阿青姑娘面前定是最重要的首位。”
“其他人都比不了的。”
一听到这,裴玄心情好了不少,面上狰狞的表情松了不少下来,但一想到那女娘刚才让他去死的场景,裴玄又恢复如初,变得可怖起来。
“那笨姑娘究竟是谁?对那夜叉竟然如此爱戴。”
一个鸟不拉屎的乡下女娘,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消息知晓女君的模样?还用上好的紫檀木做了一份牌位?
而且,她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布料,可也是京城时兴的款式。
所以…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乡间女娘。
她究竟是谁?
虽然卫鲤觉得他家殿下和阿青姑娘十分的般配,希望他俩最好一见面就月下花前,两心相悦,如胶似漆,但阿青总归是一个陌生的女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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