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狂风呼啸，陈乐川仿佛不是在曲折的宫殿间穿行，而是在无人的狂野中奔跑。
“三殿下！三殿下留步！”沿路的宫女太监发现陈乐川在重明宫疾行，出声制止。
闻声跑出殿外的赵大人，碰巧看见她身着孝衣飞奔而过，带倒了几根招魂幡，引得殿内一阵大乱，险些两眼一黑当场晕倒。
被人扶起后，赵大人高声喊道：“殿下！殿下！祭拜仪式马上开始了，陛下等会就来！”
几位皇子公主从门缝里探头出来，也吓了一跳。
陈宁铃焦急地叫道：“皇姐，您这是去哪儿？”
陈乐川才不怕赵大人拿陈帝压自己，也顾不得回答陈宁玲的问题，直接忽视他们，眼看跑到宫门近前。
“三殿下！切莫让陛下为难，皇子祭典您不参加，不免落人口舌！”
照霜和明霞听见整座重明宫都在呼喊自家殿下的名字，抬头发现陈乐川只剩衣摆还在门内。
“殿下等等我们。”她俩扔下手中之事，快跑跟着陈乐川出了宫。
事发突然，前院所有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侍卫们来不及阻止，陈乐川三人已经没了踪迹。
一路上，任凭明霞怎么叫，陈乐川都不为所动。要不是她身穿孝服，按照这个火急火燎的态势观瞧，估计早就飞身上墙行走了。
陈乐川怒气冲冲跑回明月轩，一进宫就四处张望，喊了几声。
“白倚玉！出来！白倚玉！”
不出片刻，白衣少年的身影闪现墙头。
“找我作甚？”
“你下来。”陈乐川边说边撩起衣摆，露出藏在腰间的惊蛰鼓，短促的两声脆响过后，玲珑袖已握在手中。
白倚玉见她如此，露出疑惑神情，站在红墙上，不屑道：“你让我下我就下？”
“那我上去。”
说完陈乐川手上掐诀，脚下未动，疾风即刻袭来，刮掉了院墙旁树上的玉兰花瓣。
风卷着雪白花瓣拖住她的身体，缓慢上升直到与白倚玉平齐。
陈乐川横跨一步也站上墙头，只不过比她腿更快的是打在白倚玉面前的鞭子。
“啪！”震慑对手的一鞭被她故意抽空，墙上的琉璃瓦瞬间碎了几片。
白倚玉吓得大脑摆脱迟钝，不得已拽出刀鞘抵挡，才拦住她下一鞭。
“陈乐川，你发什么疯？”
对面人不解释，又是一鞭。
如此几攻几守，陈乐川只顾挥鞭闷头不语，白倚玉的火被她的沉默点起，不再退让，从刀鞘中拔出长情，一道寒光闪过，展开了进攻。
陈乐川的玲珑袖轻巧如蛇，吐着星子去缠他的刀。
白倚玉的长情乃是一种长刀，虽然沉重，但被他使在手里格外灵活。他左劈右砍，试图绕过陈乐川的鞭子近她的身。
“啪！”陈乐川挥动玲珑袖扫上白倚玉的双腿，疼得他原地腾空翻了个跟头，再次落下时险些掉下墙头。
“哐当！”长情冲陈乐川腰部砍去，却因她后退及时，刀未伤她分毫，只是正好撞在凤刻紫翡上。
陈乐川连撤几步，拿起玉佩端详，虽没有裂痕，但仍让她心疼不已，马上又是一鞭朝白倚玉抽去。
二人在墙头打得难解难分，照霜和明霞在底下直着急。
“殿下！你们别打了！”
明霞嗓音清脆，声音又高。不一会引来了明月轩的其他宫女侍卫围观。
今日不该顾朗铮值守，但他也被吵醒，从侍卫所推门出来，抬头见两道白影在红墙上头纠缠。
人一聚集，便开始小声议论，陈乐川尚在怒火之中，眼里只看得见面前的白倚玉，没有分心。
但白倚玉听见声音心生好奇，斜眼瞟见院中站了挺多人，担心被不知他存在的人发现，便稍有分心。
陈乐川抓住这个机会，甩鞭子缠上他的刀，玲珑袖在长情的刀刃上绕了几道，将其死死缠住。
陈乐川发力想借鞭子将刀拽脱手，可白倚玉双手握住刀把不让她得逞。
一时间，二人僵持不下。
“白倚玉，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特英雄。”陈乐川冷不丁开口，语气似冰霜，听一句寒彻骨。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了个顶顶正确的决定。”
“杀死一个与你不相干的宫女，就能保下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你自己，这真是太完美了对吧！”
她话语里夹枪带炮，一字一句都是对眼前人滥杀无辜的控诉。
陈帝能眼睛不眨，连杀四十八个无辜之人。
白倚玉手起刀落杀害寒烟，跟她那心狠的父皇有什么分别。
“你知道了。”白倚玉放下被缠住的长情，“你知不知道我不杀她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能有什么后果？”陈乐川见他动作，也作势将鞭子放在身侧。
什么后果会比人失去生命更可怕。
她紧接着自问自答道：“什么后果我也不怕。”
白倚玉道：“五皇子昨夜被杀，你我昨夜碰巧去了重明宫。那宫女嘴里的秘密能害死你，你也不怕？”
“先不说寒烟是否看见了我们的脸，倘若她去告发，我便自认倒霉。倒是你先斩后奏，有没有人性？”
“陈乐川，你可真有意思。”白倚玉笑意全无。
“你气你母妃死因不明、气你皇兄被人嘲笑，这在我看来合情合理。”
“但是，你还要气焦大娘丈夫为信仰所困跳楼身亡、气陆青舟空有才华无处施展、气天下女子早早嫁人、气袁记绣娘和老仵作白白丢命、气重明宫侍卫被无辜杖杀。”
“现在还要气我杀了一个可能会让你送命的宫女。”
“陈乐川，为什么你总在愤怒？”
“你的心能分成几瓣？怎么可能顾得了那么多人？”
“你又救不了他们。”
救不了他们。
他们。
白倚玉一连串的质问让陈乐川说不出话。
她沉默半晌，开口道：“你这个连尝试都未曾尝试的，只是说风凉话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想清楚了，母亲的事我自己查，我也不需要什么替死鬼。”
“你走吧，天下之大，不愁找不到你的记忆。”
玲珑袖被主人收回鼓中，陈乐川跳下墙，完全不去看还站在原地的人。
“殿下。”照霜抽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帮陈乐川拭去泪痕。
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哭了。
再回头，墙头空空，像从未有人来过。
“殿下。”守在宫门口的素霓跑来，“陛下……陛下传您去千秋殿。”
“知道了。”陈乐川努力扑灭心中的火，接过湿毛巾敷脸，面色如常后，深吸一口气道：“带路。”
千秋殿，乃是专为皇子设立的一处殡宫，紧靠皇宫南侧。
五皇子下午举行过仪式后，依照惯例，遗体会被送往千秋殿停放二十日。
“参见三殿下，请殿下快些进殿，陛下等着呢。”罗公公在殿前等候，一见陈乐川来就迎上去行礼。
陈乐川不清楚殿内什么情况，自己连陈顺铉的仪式都没参加，不知道又会在那群宗亲面洽被如何编排。
不过何种情况都比不过方才打的那一架刺激，陈乐川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走进千秋殿，殿内明烛千盏，被她带进来的风吹得左右摇晃。
“乐钏，你来了。”
陈帝本来站在台阶上，陪着陈顺铉，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她。
“儿臣参见父皇。”陈乐川不知陈帝唤她来的用意，但依然大步向前。
“朕听人讲，午后你未参加你皇弟的仪式。”
陈乐川心底纳闷，赵大人分明说过陈帝下午也会出席，为何他还要讲自己是听说的。
“回父皇的话，儿臣是未参加。”
“怎么，还在气昨日校场之事？”陈帝扶着金栏杆，缓缓走下台阶。
“不是。”
“乐钏啊。”陈帝话头一转，“你头回进千秋殿吧。”
“是。”
“心里什么感觉？”
陈乐川奇怪他葫芦里卖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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