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岑西后悔认识周北鸣了。
跨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她站在小区门口对着烟花许愿,凛冽寒风夹着雪花,冻得手指和脚趾发僵。
苍茫一片的雪层下,漆黑的皮面鞋子缓缓地挪动半步。
烟花消散,苏岑西意识到她在小区门口待到了元旦节。
还好已经许完愿望。
她希望在新的一年里,不会再遇见周北鸣。
这个烦人的小男孩在她七岁时搬来,从他住进她家楼上开始,她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直到今天,她快上完六年级,他每天仍会打扰她的生活。
除了变本加厉的不理睬周北鸣,岑西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二年级结束前,他不仅毁掉她的跨年夜,还非要所有人知道他们住在楼上楼下。
难道家里有人邀请他一起跨年,命令他在晚餐时围着长辈表演节目吗?
家里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但周北鸣跑着跳着敲响房门,喊着长辈炫耀新学会的广播体操,好像他才是最受宠的孩子,是唯一会跳统一广播体操的学生似的。
岑西的妈妈劝他在客厅歇会儿,可他活力无限地蹦来蹦去。
妈妈吼道:“你安分一会儿又能怎样?你鞋上的雪和泥巴甩到我的新地毯上了!”
北鸣的短靴表面覆盖一层雪,鞋底的雪块混着浊黄的土块一起化在白色的地毯上。
但他没有道歉,绕圈蹦跶几下,用鞋尖踢一踢半化开的土雪混合物。
“你不好奇我新学的广播体操吗?”他的视线跃过妈妈,落在岑西脸上,“我之前学的和这个完全不一样。”
岑西根本不喜欢听他说话,他的语气和妈妈很不一样,妈妈明明很明显的在生他的气。
“够了!别展示了!”她喊道,“这张地毯只能手洗!”
“那我可以在这张地毯上跳吗?”他指指餐桌后的毛绒地毯,扭头对岑西笑,“你可以和我一起跳。”
“你到底想干什么!”妈妈冲到他面前,“今天是跨年夜,你应该和家人待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回去?你的家人不会着急吗?”
岑西轻而易举地听出妈妈赶人的意思。
可北鸣开朗地笑着,根本没有移开鞋底的动作。
岑西第一次见到如此厚脸皮的人,他一点也不听别人的话。
他作为一个陌生人,弄脏别人家的珍贵地毯,至少要开口道歉吧?
但他没有道歉,他说:“他们才不会着急,我出门的时候和他们讲了我要去哪里。”
紧接着,他溜到门边,指指天花板说,“我们就住你家楼上,很近的,我不用一分钟就能跑来回。”
妈妈盯着他脚下的污渍,喃喃:“我的新地毯……”
随后,她一手拽着北鸣,一手拉开门,朝岑西说,“苏岑西,他都来我们家打招呼了,你是不是应该去他们家拜个早年?”
岑西不相信这是妈妈的真心话。
妈妈才不会允许她单独去陌生人家里拜年。
但话已经说出来,妈妈甚至喊出她的全名。
她真的要去拜早年吗?
过去说些什么呢?
难道说,管好你们的孩子,别让他再踩脏别人家的新地毯!
那不会是爸妈喜欢的打招呼方式,哪怕面对不熟悉的人,也不能用这种话做跨年夜开场白。
可妈妈没有交代其他的话,半开的门晃动几下,随时准备合上。
岑西看一眼地毯上的鞋印,不情不愿道:“是啊,我最喜欢到别人家里拜年了。”
她换下拖鞋,一步三回头地跟在他的身后。
岑西走出几步,突然听见门从内反锁的声音,她睁大眼睛。
可能是风把门吹上了,可能是其他人擅自关上门。
妈妈怎么会不给她留回家的门。
岑西想回头敲门,趁机甩掉北鸣。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他就攥着她的手腕,猛地窜上楼梯。
太可怕了。
岑西后背浸出冷汗,打算质问北鸣想做什么,他却毫无预兆地转身,直直的和她撞在一起。
她的世界几乎要坍塌,她怎么会和这个没礼貌的厚脸皮小男孩撞在一起!
岑西想要跑开,这时,她的爸爸从外面走进来。
爸爸瞧着楼梯转角的两位小朋友,僵硬地扯起嘴角:“新年快乐。”
他给他们送祝福。
“叔叔,新年快乐!”
岑西抿住嘴唇,往后退一步,离北鸣远一点,可老式楼梯间实在太拥挤。
他们的棉服几乎贴在一起。
爸爸瞟一眼立在小男孩身后的岑西,试探问:“你是住在我们楼上的孩子,搬来那天我见过你,能和我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吗?”
“北鸣,周北鸣,那是我的名字。”他笑红了脸。
“你已经见过我的女儿了,她叫岑西,苏岑西,你们应该一样大。”爸爸点了点头。
“没错!我刚才听说,她今年也七岁了。”他走下台阶。
岑西找到跑开的时机。
她跑到爸爸身边,“哇”的一声哭起来。
爸爸摸摸她的发顶:“岑西,女儿,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你要邀请朋友到家里做客吗?”
岑西嘴巴紧闭,小幅度地摇摇头。
但爸爸没有如她所愿,他把北鸣喊过来,轻声说:“一起玩会儿吧,你需要和同龄人做朋友。”
北鸣收到邀请,却被岑西的妈妈拦在玄关。
妈妈不允许他再踩脏新地毯,他只能站在门后,不往前走一步。
等妈妈拿出拖鞋,他没有不好意思,找到一个角落蹲着,轻快地换上大两倍的一次性拖鞋。
妈妈又说不许他把脏鞋子放进玄关,他提起短靴,大大方方地摆到门外。
岑西不打算和不熟悉的讨厌小孩一起玩,她一回家就缩进房间。
不论周北鸣怎么喊,她都说:“我要睡觉了!不要喊我!”
门响几次以后,终于没人再喊她出来。
凌晨一点多,岑西小心翼翼拉开房门。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在响。
岑西观察一会儿,没听到北鸣的声音。
她松一口气,鬼鬼祟祟走出卧室。
仔细看看客厅,没有北鸣的身影。
他走了!
他走了!
岑西心里欢呼,绷着脸从客厅拿走几盒酸奶。
她就知道,只要愿意躲,总能不见到他。
可是,她的开心只持续一晚。
第二天一早,北鸣抓着糖果来找她。
“苏岑西今天在家吗?”
她躲在房间里,听见北鸣响亮的嗓音。
“她今天能出门玩吗?外面下了好大的雪,我们可以一起堆雪人。”
连下几天雪,北鸣换上一次性拖鞋,跑进来敲响她的房门。
她正在卧室里拼装积木,他过来的时候,她险些打翻积木骑士的宝剑。
岑西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不礼貌的小孩。
这里明明是她的家,她不喜欢看见他,他为什么总要过来。
他难道没有其他朋友吗?
今天敢跑进来敲她卧室的门,明天就敢闯进来玩她的积木!
他仅仅是一个没有礼貌,不懂分寸,身上脏兮兮的厚脸皮讨厌鬼!
岑西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周北鸣。
所以,她把不想和周北鸣一起玩的事情告诉最信任的妈妈。
妈妈为阻拦北鸣进门,说出很多个理由:
“岑西现在还没起床,你下次再过来吧。”
“岑西今天要去辅导班,没时间出去玩。”
“她前天去了亲戚家,还没回来呢。”
岑西心满意足,完全不觉得北鸣能说动妈妈。
不过,她的哥哥成为她的大麻烦。
苏浮胜从来都和爸妈对着干。
他比岑西大七岁,因为发烧想不去上课就不去,当爸爸训斥他,他扭头翻出窗户,笑喊:“有本事你来追我啊!追上我就听你唠叨!”
妈妈骂他没大没小,头发太长不像学生的样子,他当晚把头发染成绿色,说这是学了妈妈的审美。
他好像永远不会做长辈眼里的传统乖乖小孩。
以至于再大点,他才意识到他原来还有个妹妹。
爸妈一忙起来,就由他看管苏岑西。
在苏浮胜面前,岑西一向延续乖乖小孩的姿态。
可这一套对爸妈有效,对老师有效,对哥哥没有一点用处。
他才不管岑西到底想干什么,他只做他想做的事。
苏浮胜不小心打碎家里的餐具,对爸爸说那是岑西干的。
他偷翻出去,扯坏妈妈新买的窗帘,比岑西还理直气壮地跑到妈妈面前,说岑西今天真是太活泼了。
然后等岑西被禁足,他溜到岑西房间,熟练地翻出窗户,说:“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一定会替我保密,回来给你带青梅蛋糕。”
她真的相信哥哥的鬼话,大晚上被爸妈骂得狗血淋头。
什么青梅蛋糕?
苏浮胜才不会去买。
几次之后,岑西学到诀窍。
哥哥前脚翻窗,她后脚告状。
哥哥把责任推给她,她哭着和妈妈撒娇道歉,说其他事情转移话题。
慢慢的,苏浮胜真的给她买封口的青梅蛋糕。
她有理由命令哥哥帮她打游戏,陪她溜出去到宠物店看猫。
苏浮胜竟然很吃这套。
岑西在爸妈面前试过几次,发现这种处理方法对爸妈也很有用处。
她没有哥哥的胆量,不敢和爸妈对着干。
但只要她认真道歉,转移话题,或者是夸几句爸妈,爸妈就会容忍她在发烧时,偶尔不去补习班。
岑西觉得她聪明极了。
只有苏浮胜像是大笨蛋,明面上变本加厉的和爸妈争论。
没看出他吵赢父母能得到什么好处,可他说岑西这么乖才像是傻瓜,她被你们惯坏了,她以后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岑西不在乎他怎么说。
反正爸妈又不会锲而不舍的训斥她。
苏浮胜拿她没办法,见到周北鸣后是个例外。
他在爸妈不在家时,喊着北鸣进家门。
苏浮胜不挑剔北鸣的鞋子,大大咧咧敲响岑西的房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本事躲起来,怎么不敢出门啊?”
北鸣紧接着敲门,喊:“你今天要一起出门玩吗?公园里新填了沙坑,能堆起高高的城堡!”
岑西装没听见,不说话,不搭理他们。
傍晚时分,妈妈下班回家,怒气冲冲的让北鸣离地毯远一些,轰着苏浮胜回房间。
两个讨厌的大麻烦一次性被解决。
后来一个月,岑西仍躲着北鸣,非必要时刻她不走出卧室半步。
房门白天晚上都会反锁。
她跟着妈妈挑选地毯,照常上着辅导班。
听妈妈说:“住在我们楼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装修好,每天吵得人睡都睡不好。”
这么说来,等房子装修好,周北鸣又会一天两遍的来找她?
那和发现苹果里有半只食心虫有什么区别。
岑西心惊胆战地出门。
路过小区门口,她看见北鸣和朋友在蛋糕店买果酱。
有时候,她看见北鸣拿着吃的喂流浪猫和流浪狗,他还会在公园沙堆把衣服玩得脏兮兮。
他难道不用上辅导班吗?
岑西思索着。
爸爸觉得因为不想和“一个活泼的小男孩做朋友”,所以就不和对方见面,不敢和对方一起玩是很幼稚的事情,胆小鬼才会这么做。
他希望岑西多接触同龄的小孩,多和小朋友们待在一起。
“你不想去公园玩吗?里面有很多小朋友,你二年级的同班同学也在那里,我觉得和朋友在沙堆旁玩滑梯是个不错的主意,你觉得呢?”
爸爸的主意真是糟糕透顶。
她才不想和周北鸣待在同一个地方。
岑西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她和周北鸣做朋友,他每次见到她,就会变成她的小尾巴。
他就是一只不懂礼貌的屎壳郎。
岑西在二年级下半年的时候,更加坚定这个想法。
下半年开学第一天,她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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