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主持,我不知道你们新闻界的规律是如何运行的,但至少在我们学术界,你刚才的指控是非常严重的。”
“当然,假如不是严重的指控,我没有必要当面与您对峙。”
他的眼神一刻也不肯退缩,摆明了是不得到明确的回答不罢休。
会场的空气很快就凝固起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无所适从地望着他们。
“既然邵主持如此确信自己的指控,那就请你直接向我校学术委员会举报吧,不要耽误其他人的时间。”
“知渺,他的论文肯定有猫腻。”李璟意言辞肯定地对她小声说道:“我采访过很多人,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心里已经慌了,要防止他狗急跳墙。”
“怎么防?”
她话音刚落,就听邵聿接着孙重刚的话继续追击:“孙教授,相关举报材料我当然会寄送到贵校的学术委员会,不过在正式调查开始之前,我想人们有必要听听您这位当事人的说法,毕竟如您所说,剽窃在学术界是非常严重的罪名,一旦调查开始,对您的影响将是翻天覆地的。”
“邵聿在想什么?穷寇莫追他不知道吗?现在还给他讲后果,不是逼他狗急跳墙吗?”
李璟意已经快要按捺不住,急得差点儿站起来直接阻止邵聿。
不祥的感觉让江知渺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秒,突然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我看我们13级优秀毕业生江知渺今天也坐在台下,对于邵主持的指控,不知道江同学怎么看?”
世界似乎在被叫到名字的时刻就开启了慢动作,江知渺艰涩地抬起头,周围人看向她的目光清晰到令人生怖,好像无数颗子弹向她发射过来。
她甚至看得见弹道,灰白的细线在空中交错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她死死裹住。
邵聿的动作也像是片场监视器上的慢放,他先是全身一僵,用了三秒才明白这话的含义,肩膀明显开始震颤,握紧了双拳,试图控制住自己的焦虑不安。
先是肩膀,然后是手臂、腰腹、下巴、脸颊,最后才把视线艰难地转向她的方向。
屋顶有一道灯管恰好安装在他们两人的中点,迎着强光,他仍然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眼神却不可避免地在光芒的刺激下失神一瞬。
在找回焦点的那一刻,靶心稳稳地落在她的身上。
江知渺很难读懂他的肢体动作,只能感受到他的抗拒,他似乎在说“你不该在这里”,紧皱的眉头依稀能够看出那份焦虑并未因看到她的脸而消散,反而变本加厉。
她干脆站起身来,大大方方地接过话筒,可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突然就开始卡壳。
“孙教授您好,感谢您……”
该感谢什么呢?她背负着关旖旎死亡的真相,沉甸甸的责任压得她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生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理智上讲,她现在应该直接回应,以一个普通听众和学生的角度去感谢他带来的讲座,再说一下自己对于此事并不知情,具体情况相信学术委员会的判断之类的漂亮话。
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逼迫自己忽视身上另一个同样沉甸甸的身份:邵聿的妻子。
假如真的那样说了,就会给邵聿当众拆台,让他咄咄逼人的盘问变成一场无理取闹的笑话。
光是想想,她就不能承受。
“……感谢您还愿意认我这个不算合格的毕业生。”她在片刻之内作出了抉择。
“说不算合格,是因为听了您如此前沿的讲座,我才发现,自己在艺大的四年恐怕只顾着上表演课,书本功夫全都还给老师了。”
她顿了一下,脸颊飞过一丝红晕,“简单来说就是,我没能听懂。”
她诚实的发言也引起了在场听众的共鸣,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毕竟,孙重刚讲了那么多专业的学术理论,除了像他一样深耕于这一领域的学者,很少有人能跟得上,她只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不过,邵主持的话通俗易懂,我听明白了。”她压低声音,加快语速,笑着说道:“毕竟他是我先生,每天都得听他说话,还不用打开电视机。”
一句轻描淡写的玩笑,再次引发大家愉快轻松的笑声。
“新闻和表演、导演一样,都是非常专业的领域,我这个学表演的,作为新闻和导演的外行人,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来。”
“不过无论是新闻、表演、还是导演,我都相信一件事——”
“那就是,真相永远不会被假新闻、演绎和镜头语言虚构的假象所掩埋。”
好不容易给最后一个排队的观众签完名,江知渺拉着李璟意飞奔向会场外,本想跑去追赶邵聿,却没想到对方正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似乎是在等她。
李璟意蹑手蹑脚地见情况不对,拔腿就溜。
“你为什么要来?”
江知渺第一反应甚至没有意识到,他的质问究竟是对李璟意还是对她。
她和李璟意对视一眼,从对方茫然的眼神中明白过来,他应该不是单纯在问一个有竞争关系的同事。
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可周围陆陆续续还有观众离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不能让人看出,方才讲座时她的松弛也是装的。
江知渺深吸了一口气,“先离开这里吧,其他的我慢慢和你说。”
“不用了,以后我做什么你都不要掺和。”
语气太过严厉冰冷,已经吸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
旁人的探询让江知渺更难压抑住自己的委屈,她一言不发地盯着邵聿,不知道自己的眸子已经在水光中不停闪烁。
邵聿皱了皱眉头,偏过脸错开她的眼睛,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在场会让我很为难。”
江知渺难以置信地仰起头,像打量一个奇怪的陌生人一样,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想从邵聿口中听到什么。
方才她分明已经尽力做到最完美了,把真相的大旗抬出来,凌驾于他们所有人之上,回避了学术不端这个核心问题,同时也保护了他的新闻自由。
似乎是被她疏离的注视刺痛,邵聿紧绷的脸色终于稍稍放松,“你明知道我找人保护你,却跑到这里……知渺,你让我该怎么办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喟叹,好像面对的真的是一个棘手的难题,光是自己想一想就要纠结死了。
“那我呢?你在我身边放了数不清的保镖,却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让我怎么办才好?装作没看到吗?”
“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吧!”他自暴自弃地加深了语气。
“我做不到。”
“没什么做不到的,我都能……”
邵聿的话戛然而止。
江知渺顿时瞪大了双眼,她听懂了,那半句是:我都能装作看不见,你也可以。
我都能对你和柏霆宇的绯闻置若罔闻,你自然也能对我隐瞒着你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
好像那五年的时光变成躲不掉的鬼打墙,哪怕墙上的砖全部脱落,他们还是会被一地废墟绊倒,摔个面目全非。
“邵聿,我们……”
突然,他们面前的电梯门骤然打开,人群像浪潮一样从梯厢里涌出来。
一个浪尖打上岸,有人外套挂在手臂上摇摇欲坠,有人鞋子被人踩掉,有人被挤得双脚离地,全程被身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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