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阵寒气从身后悄然逼近。
哈利不用回头便知道，摄魂怪比之前更近了。两侧的树林间，黑色的破布在飘动，它们正在收紧这张网，而他们就站在网眼的正中央。
亚瑟和比尔护在泰迪和双胞胎前方，各自施放的守护神在林间穿梭，光芒一次比一次黯淡。摄魂怪从背后和两侧包围过来，食死徒从正面缓步推进——他们被困在了一个逐渐缩小的空间里。
前面那块空地上，小天狼星又一次试图绕到詹姆斯侧面，却被一道红光逼退了几步。
这场决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不公平的。小天狼星和卢平每一次出手都下意识地避开要害，而詹姆斯·波特不仅没有这种顾虑，甚至以此为乐。
他的魔杖挥舞得又快又狠，一道道黑魔法接连使出。小天狼星的右臂受了伤，卢平也未能幸免，身上的血痕又增加了好几条。
泥块和草皮四溅，小天狼星狼狈地翻滚躲避，还没站稳，第二道咒语已经接踵而至。
“你在犹豫什么？”詹姆斯大笑着，“拔出你的魔杖，还是说你只学会了怎么夹着尾巴逃跑？”
右边飞来一道红光。
詹姆斯手腕灵活一转，轻松挡开卢平的缴械咒，反手便是一道切割咒扫向前方。
小天狼星躲避不及，咒语撕裂了他的长袍，从左肩到胸口划开一道伤口。他闷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一时半会儿根本动弹不得。
“大脚板！”卢平惊呼一声想要冲上去。
詹姆斯甚至没有回头，随意地向后甩了一道咒语，将卢平逼退，然后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小天狼星。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昔日的挚友，靴子踩在小天狼星想去够魔杖的手边。
“看看你，你就会像条狗一样追着别人跑，布莱克。”詹姆斯轻声说，“离了主人，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对吗？”
小天狼星倒在泥泞里，左手捂着胸口的伤口，咬着牙挣扎着想撑起来。
詹姆斯手腕一翻，魔杖对准了他的心脏。
“你要杀我吗，尖头叉子？”
小天狼星没有躲。他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你当然可以动手。我做过的那些蠢事……”那双灰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詹姆斯，“我欠你的。”
“统统石化！”
卢平从侧面扑了上去，挡在小天狼星身前。
“多感人。”詹姆斯随手弹开咒语，轻蔑地扫了卢平一眼，“你怎么不去找你那些同伴？今晚狼人不是全出动了吗——哦，他们没叫你？”
“够了，尖头叉子。”卢平嘴角往下一沉，魔杖紧紧握在手中，“我和他们从来不是一边的，你明明知道——”
“你觉得你站在我们这边就不是个怪物了？”
詹姆斯冷笑道，魔杖猛然挥下。连续三道咒语像鞭子一样抽向卢平，卢平挡住了前两道，第三道贯穿了盔甲咒，把他整个人掀翻出去，魔杖脱手飞出去，落进几步外的草丛里。
在后方看到这一幕的泰迪忍不住往前冲了一步，被弗雷德和乔治给拖了回来。
“他们快撑不住了！我去帮忙。”比尔已经举起了魔杖，“他明显是被下了夺魂咒——”
“不是夺魂咒。”哈利一把扣住比尔的手腕。
比尔愣了一下——不是夺魂咒，那是什么？
但哈利没有时间解释，他松开比尔，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冲了出去。
他不想在伏地魔面前露出这张脸。但詹姆斯的魔杖已经再次举了起来——一旦让他成功接近伏地魔，凤凰社和魔法部的所有部署、斯内普的卧底身份、哈利的身份……所有的秘密都会在那一刻彻底暴露。
哈利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叠甲层层！”
三层防御屏障在卢平面前展开，挡下詹姆斯下一道攻击。
詹姆斯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目光锁定了咒语飞来的方向。看到哈利的那一瞬间，他的脸剧烈扭曲起来。
“你，”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也许你是对的，”哈利平静地站在那里，挡在受伤的小天狼星和卢平前方，“可我还是要带你回去，爸爸。”
这声“爸爸”说得极轻，却让詹姆斯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别——这——么——叫——我！”他愤怒地咆哮，“既然你想找死——”
“阿瓦达索命！”
绿光亮起来的时候，哈利看到它拖着一道明亮的尾迹，照亮了周围所有人的面庞——小天狼星的惊恐，卢平的绝望，以及詹姆斯脸上的狰狞。
他本能地向左扑倒，绿光擦着他的右耳飞过去，击中身后的地面，泥土和草根溅了他一后背。
哈利在泥地上滚了一圈，单膝跪地撑起身体，手掌在粗糙的地面上蹭掉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可那痛楚似乎隔着一层屏障，周围的尖叫声、摄魂怪的呼啸声，也都被阻挡在了外面，只剩下绿光划破空气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嗡嗡直响。
“只要你死了……”
绿光已经消散了，詹姆斯的魔杖依然指着哈利。
“只要你死了，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了。”
几步之外，小天狼星撑起了半个身子，捂着伤口的手彻底松开，那道横贯前胸的血口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不……詹姆斯，你怎么能对他……他是你的——”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心的刺痛终于穿透了那层麻木。他把手按进泥泞里，撑着站直了身体。
“速速禁锢！”
数条粗壮的魔法绳索从地下窜出，缠上詹姆斯的双腿，沿着身体一路往上绞紧。
“你以为凭这种小把戏……”詹姆斯冷笑一声，手腕翻转试图施展施反咒，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反咒击中了绳索，但那些绳索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得更厉害。
他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魔杖在手中疯狂抖动——
挣脱不了。
那些绳索像长在他身上一样，每用一分力，它们就缠得更紧一些。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着哈利，“你怎么做到的？”
哈利喘着气，看着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他发现自己握着魔杖的手一直在抖，膝盖也在打颤，那道绿光的残影似乎还印在眼前。
他的父亲用杀戮咒对他，而他刚刚对父亲施下了禁锢咒。
“别白费力气了，”他哑着嗓子说，“这是改良过的，越挣扎勒得越紧……”
詹姆斯还想咒骂什么，小天狼星的静音咒从侧面飞过来，准确击中他的喉咙。他的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卢平也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朝詹姆斯补了一道缴械咒。詹姆斯的魔杖从手中飞出，被卢平单手接住，反手插进自己的腰带。
绳索已绞到詹姆斯的膝弯，詹姆斯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上。即便如此，他依然在拼命挣扎。
他的头拧向哈利，眼睛里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恨意；他的身体却扭向另一个方向，仿佛有什么比恨意更强大的力量在拉扯他。
小天狼星拖着伤口走过来，在詹姆斯身旁蹲了下去。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挚友的肩膀，手指在半空中颤了颤，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了下去，只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哽咽。
卢平站在两步开外，疲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哈利！你没事吧！”
亚瑟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哈利回过头，看到亚瑟已经带着比尔他们冲了过来。他一定是在杀戮咒飞出来的那一刻就朝这边跑的，双胞胎和泰迪跟在后面，所有人汇聚到一起。
那一记索命咒显然把亚瑟吓坏了，他目光惊恐地在哈利和被紧紧捆住的詹姆斯之间游移，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可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摄魂怪的寒气已经逼到了后颈。而前方，半圆形的黑色人墙已经不知不觉推进到了离他们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所有人都被迫聚拢到了以詹姆斯为中心的一小块空地上。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哈利迅速扫视食死徒的阵列，心里明白斯内普应该就在其中某个位置，但他没有多看一眼，迅速移开了视线。
再往旁边，他的目光顿住了。两个食死徒正押着一个女人。金色卷发此刻蓬乱不堪，镶满珠宝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女人的嘴也被一道咒语封住了。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本能，那双眼睛在兴奋地转——从哈利，到地上的詹姆斯，再到重伤的小天狼星，一刻也没有停过。
竟然是丽塔·斯基特。
“啊，这可真是个……意外的惊喜。”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沙哑而滑腻，是如蛇一般的嘶嘶声。声音不大，却仿佛贴着每个人的耳膜直接钻进去。
哈利慢慢转过身。
伏地魔从食死徒的队列中缓步走出，长袍像黑色的烟雾一样拖在身后。他经过的地方，两侧的黑袍身影微微低下了头。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魔杖，赤红的眼睛正越过哈利的肩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地上还在扭动挣扎的詹姆斯。
“詹姆斯·波特。”他轻笑着念出这个名字，“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和泥巴种结婚的纯血统叛徒，邓布利多最忠诚的……走狗之一。”
“而现在，他渴望来到我身边。你们又能拦得了多久？”
“那不是他的意志！”小天狼星艰难地撑地，勉强站稳。失血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愤怒促使着他挺直了腰，“是你对他用了肮脏的手段——”
伏地魔瞥了他一眼：“小天狼星·布莱克，我记得你。你母亲对你可真是失望透顶。”
小天狼星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她活着时就把我逐出家族了，你的消息可晚了十年。”
“嘴倒是还硬。”伏地魔轻描淡写地说，随即朝詹姆斯的方向偏了偏下巴，“可惜嘴硬救不了你的朋友。看看他的脸，布莱克。看看他挣扎着要往哪里去。”
他的语气越发轻柔，“也许你从来不了解你的朋友——”
“你知道那不是他。”卢平截断了他的话。
“哦？”伏地魔眉毛微微一抬，“你们发现了什么，狼人？说来听听。”
卢平的喉结动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
“第四个不可饶恕咒。”
这个词被说出来的瞬间，韦斯莱一家齐齐倒抽一口凉气，泰迪茫然地看着他们——显然他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就连食死徒的面具后面，也传来了几声低声的吸气。
伏地魔的视线落在卢平身上，似乎第一次认真看待他。然后笑容从嘴角开始扩散，他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我倒是没想到，”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趣，“凤凰社居然还有几个能动脑子的人。是的……我从来不低估邓布利多的眼光。”
他上下打量着卢平，“你的同胞今晚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芬里尔·格雷伯克比你诚实得多……他接受了自己的本性，站在了强者的一边，而不是拼命装成自己不是的东西。”
卢平的手紧了紧魔杖。
伏地魔重新看了眼詹姆斯，轻描淡写地说：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猜到了，就能带回你们的朋友了吗？你们能让他……重新爱你们吗？”
“你们给他绑了绳子，封了嘴，”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指向詹姆斯，“但你们拦不住这个——”
指尖转而点了点他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每一个念头，每一寸渴望，都在尖叫着要来到我的身边。就算你们把他锁在最深的地牢里，他也会用指甲刨穿墙壁爬向我。”伏地魔眼中闪烁着残忍的愉悦，“看看他的眼睛，狼人——那里面有哪怕一丝犹豫吗？”
詹姆斯还在地上扭动着，拼命将头转向伏地魔，嘴唇无声地蠕动。这个表情让小天狼星痛苦地别过头。
“他心甘情愿，”伏地魔优雅地摊开双手，“我只是帮他释放了内心最深的东西。邓布利多一定还在四处宣扬爱能战胜一切吧？也许他该换套说辞了。”
“狗屁。”
小天狼星突然笑了一声，这个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咳出一口血沫。
“你也就这点能耐了，伏——地——魔。”他故意把那个名字逐个音节地吐出来，“靠这种低级的把戏来制造恐慌？怎么，是因为你发现不靠这些阴招，你根本赢不了？”
伏地魔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一群摄魂怪，一堆戴着面具的蠢货，几个从阿兹卡班爬出来的疯子——”小天狼星朝食死徒方向扬了扬下巴，“没有这些撑场面，你连出来见人都不敢吧？”
“大脚板……”卢平低声警告。
“还是说，”小天狼星压根不理他，趔趄着往前走了一步，尽管血已经把他半边身子都浸湿了，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你其实怕得要死吧？怕我们杀了你，詹姆斯就会清醒过来？”
周围的食死徒出现一阵不安的骚动。
伏地魔没有被激怒。相反，他发出了一阵高亢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树林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杀了我？”他戏谑地说道，“倒是个有趣的设想。但我很好奇——”
紫杉木魔杖瞬间抬起，指向了小天狼星。
“在场谁有那个能耐？——阿瓦达索命！”
“除你武器！”
另一道红光几乎是同时亮起，从侧面横切过来，击中了伏地魔的手腕。
杖身被打偏了不到一英寸，但这就足够了。绿光擦着小天狼星的肩膀飞了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地面上。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伏地魔转过头，蛇一样的竖瞳微微收窄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刚刚出手的人身上。
哈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不再躲藏，也不再掩饰，而是跨过詹姆斯，站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伏地魔。”他冷冷地说。
伏地魔的红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更加锐利，上下审视着哈利的脸。显然，在刚才的混战中，詹姆斯对这张脸使出杀戮咒的细节并没有逃过他的注意。
“缴械咒。”他轻声说，“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让我极其不愉快的人。”
“是吗？”哈利毫不示弱地回视那双红眼睛，额头上的伤疤突突跳动，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我还以为你早就发现了呢。”
伏地魔沉默了，视线在哈利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似乎想透过皮囊看穿底下的灵魂。
“真可惜。”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忽然变得冰冷，“我不喜欢猜谜。尤其不喜欢……有人顶着这张脸，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没有任何预兆地，魔杖指向了哈利。
“阿瓦达索命！”
这一次，绿光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刹那射出。
“除你武器！”
哈利的咒语与绿光同速。
红光和绿光在空中正面相撞——
哈利感觉到魔杖在掌心中剧烈震颤，灼热的力量从杖尖倒灌进手臂。红光与绿光在交汇点融化，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束，将两根魔杖牢牢连接在一起。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上一次见到这道金线时，他才十四岁，被墓碑和食死徒围绕，面对死亡的威胁时是那么的孤立无援。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惊慌失措的男孩。
很快，两人的双脚同时离开了地面，魔杖间产生的磅礴力量将他们托举到半空。
千丝万缕的金线从光束中喷涌而出，飞快地向四周编织，眨眼间，一张庞大的金色穹顶在树林上空成型，将哈利和伏地魔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
外面的声音顿时变得遥远，食死徒的叫喊、小天狼星嘶哑的怒吼、孩子们的惊叫声，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伏地魔惊愕地张大了眼睛，面孔上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那道连接着两人的金色光束，细长苍白的手指用力握紧魔杖，试图切断连接。但哈利死死攥着魔杖不放，金色的光束纹丝不动。
伏地魔的视线从金线移到自己的魔杖上。
“这不可能——”
底下的食死徒有好几个拔出了魔杖想冲过来，但金色穹顶的异象显然让他们感到畏惧——那些人犹豫不决，最终被卢平和亚瑟联手逼退。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过来！”伏地魔怒吼着，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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