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门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椅子被人狠狠掼上墙。紧接着,是一连串咬牙切齿的恶毒咒骂。
哈利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詹姆斯·波特醒了。腐情咒的第二重——对施咒者的绝对服从与狂热已经完全接管了他的意识。如果不是小天狼星提前收走了他的魔杖,又在房间叠加了十几道防护咒,他现在大概已经撞开房门,去寻找他的“主人”了。
哈利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用力闭上了眼睛。
刚才在厨房里,那一圈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在扔下那句“我是哈利·波特”后,他甚至没敢抬眼去看清哪怕一个人的脸,只是用余光瞥见莫丽的手捂住了嘴,罗恩霍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门的,只记得自己努力把话说完——从那次意外跌进这个世界说起,再到在邓布利多的建议下改名“佩弗利尔”、进入霍格沃兹任教。然后,他把剩下的解释重任全扔给了莉莉和小天狼星他们,自己逃离了厨房。
是的,他像个逃兵一样逃了。
他从来不怕危险。索命咒飞过来的时候他能侧身躲开再回击,面对伏地魔他可以一步不退。
可他害怕面对刚才那些眼神——震惊、困惑、重新打量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又一声闷响传来,什么东西被踢翻了,哗啦啦滚了一地。
哈利把后脑抵在冰凉的石壁上。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简直让他一瞬间被扔回了十一岁——刚进霍格沃兹时还在担心自己不够好,怕一睁眼又回到德思礼家的楼梯间。
在这个时空里,罗恩和赫敏认识的哈利·波特两年前就不在了。他们早已在葬礼上哭过、怀念过,慢慢把他放进了回忆的某个角落里。
而哈利·佩弗利尔,是他们入学时就站在讲台上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是成熟可靠的成年巫师,还是泰迪的教父。他们会尊敬和信任他,但也仅仅如此。
哪怕在哈利自己的灵魂里,罗恩依然是他分享过所有秘密的死党,赫敏依然是那个在每一个生死关头都坚定站在他身边的聪明女巫——可这些记忆终究只属于他一个人。
对现在的罗恩和赫敏而言,他更像是一个突然窃取了死去好友名字的、还带着一身秘密的成年人。
门内短暂地静了一下,随即咒骂又起,还夹杂着抓挠门的声响。
连自己的父亲都成了这副模样。
还有韦斯莱一家。
刚来到这个时代时,他甚至做好了以“哈利·佩弗利尔”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一直生活下去的准备。
然而,面对韦斯莱家,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去靠近的本能,在这三年里,他以一个全新客人的身份,和他们重新建立起了一段轻松惬意的关系。
而现在,一切都被他亲手打破了。他最难以忍受的,就是被他们用看一个陌生人的目光重新审视这张脸。
哈利睁开眼睛,沿楼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很快来到房间门口,大家的卧室都安排在这一层,但其他人估计还在底层厨房里消化着那一切。
刚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安安稳稳地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听到开门的动静,将一直望着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
“我以为伟大的救世之星习惯了在万众瞩目下闪亮登场。”他连身子都没挪,只把交叠的长腿换了个方向,冷冷地看向哈利,“怎么,原来哈利·波特也有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时候?”
哈利反手关上门——斯内普在生气,而且显然气得不轻。
好吧,他刚刚在楼下把斯内普一并扔在厨房里,自己跑上来确实不太厚道。
“你想听我解释,还是打算继续挖苦下去?”
“我想听你解释,”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说,“为什么昨晚你觉得自己可以站在阿瓦达索命咒前面。我该夸你英勇无畏,还是提前替你写悼词?”
哈利怔了怔,才明白他真正气的是什么。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哈利走到床边坐下,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阿瓦达索命咒杀不死我,福克斯确认过这一点。你还记得吗?”
斯内普完全不为所动。
“现在可没有你母亲的牺牲保护着你,你体内也没有黑魔王的灵魂碎片了。”他眯起眼睛,“还是说,你指望每次主动找死时,那只凤凰都能恰好路过把死咒挡掉?”
哈利感到一阵无力,“不是因为那些,继承冥想回廊之后,索命咒其实就对我没用了。别问我原理,我自己也搞不明白。”
斯内普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起身几步逼近到哈利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索命咒杀不死你,很好。”他的语气平静得令人胆寒,“那钻心咒呢?别的黑魔法呢?还是你觉得自己对一切恶咒都免疫了?”
“西弗勒斯——”
“你有没有想过,”斯内普打断他,疾言厉色地说,“当你冲到最前面去当那个耀眼的靶子时,在场有一个人,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哈利不说话了。
昨晚在战场上,斯内普必须站在伏地魔那边。绿光从他眼前飞过的时候,他连眼睛都不能多眨一下。
“我没有办法不去做那些事,”哈利的声音放轻了,“你知道的。”
“我知道。”
斯内普的回答来得很快,语气却更硬了。
“我知道伟大的哈利·波特永远会冲在最前面,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我全都知道。今天厨房里坐着的有一半人,都是你救过的。结果呢?到了该面对他们的时候,你倒躲进房间里,连直视他们的勇气都没有——”
哈利忽然凑上前,偏过头在他一侧脸颊上亲了一下。
斯内普的声音像被硬生生掐断,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秒后,他黑着脸重新找回了声音:“你以为这种幼稚的把戏——”
哈利又凑上前,在另一侧亲了一下:“我没事。”
斯内普偏过头不回应,明摆着不打算接受这种敷衍的讨好。
哈利再靠近一点,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我知道你昨晚不能动。”
斯内普的睫毛颤了一下,仍旧不转回来。
“别的咒语我也不会傻站着挨。”又一下。
“你说够了没有。”斯内普冷冷地说。
哈利没有再亲他,长长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他的肩头,胸口那股死撑着的劲终于松懈下来。
“说一点不怕是骗人的。但也没那么糟——”他任由自己把全部重量都压了过去,“昨晚我看到你了,西弗。”
他看不见斯内普的表情。但下一秒,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后颈上,随后斯内普把他拽过来吻住了。
这是一个和温柔毫不沾边的吻。手指几乎要嵌进皮肤里,唇齿相撞毫不留情。哈利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分不清是谁咬破了谁的嘴唇。
当这一吻终于结束时,哈利才发现自己快透不过气来了。斯内普的神色则总算松动了一点。
“你别总指望用同一招蒙混过关。”他的声音哑了半个调。
哈利忍不住咧开嘴,“管用就行。”
斯内普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气氛彻底缓和下来,斯内普没回扶手椅那里,而是挨着哈利的肩膀在床沿坐下。
哈利收起笑容,把话题拉回了更加紧迫的正事上——伏地魔不但认出了他的脸,还准确叫出“哈利·波特”这个名字。
“格林德沃说过,穿越时间回来这个时代的只有三个人——他、我和泰迪。伏地魔的情况和当初小天狼星一样,只是因为时间线的波动得到了一些记忆碎片。但他得到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他还会获得更多吗?”斯内普皱了皱眉。
“不好说。”哈利揉着眉心,“小天狼星是慢慢看到越来越多记忆的,按照格林德沃的说法,正常来说他只能得到碎片。伏地魔的情况却不太像,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抬眼看向斯内普,“他现在还没看到最后的结局——否则他早就知道你站在哪一边了。”
他的语气沉下去:“可他什么时候会再想起什么,没人能保证。你继续留在他身边,风险太大。”
“我不需要你替我评估风险。”斯内普淡淡地说,“他的记忆显然还不完整。灵魂重铸仪式必须按计划进行,那边的进度不能断。”
哈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确实动过念头,让斯内普放弃间谍身份,彻底离开那个食死徒的圈子。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斯内普熬制了一年的那锅溶剂,再有两周就要完成了。接下来,伏地魔必定会进行灵魂重铸的仪式。
机会只有这一次,仪式必须要顺利完成。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泰迪探头进来,看到斯内普也在,完全没觉得意外,随口打了个招呼,进来就把窗边的扶手椅霸占了,整个人像一滩泥一样瘫在里面。
“楼下怎么样了?”哈利问。
“别提了。你倒好,扔个炸尾螺下来就跑,留下我和莉莉阿姨她们收拾烂摊子。”泰迪仰着头,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哈利装作没听见他的抱怨,试探着问:“他们……都有什么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罗恩都快疯了。”泰迪哭笑不得地说,“先是哈利你的事,他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一直在念叨‘怎么可能’‘我就说佩弗利尔教授跟哈利长得像’之类的。然后又发现卢平教授是我爸爸——”
“他生你的气了?”
“哦,他冲着我大喊大叫,质问我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我哄了好半天,最后答应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去霍格莫德给他买整整一大盒巧克力蛙,他才勉强原谅我。”
“就这么简单?”哈利忍不住笑了一声。
“才不是。”泰迪翻了个白眼,“为了表示我对他已经毫无保留,我还深情地叫了他一声‘罗恩叔叔’。他整个人都傻了,指着我的鼻子说如果我再敢叫一次,他就从厨房跳窗逃走。”
哈利毫无同情心地哈哈大笑起来:“赫敏呢?”
“还是赫敏冷静多了,”泰迪摊了摊手,“她说她早觉得不对劲——我和爸爸的关系,爸爸每个月的身体状况,还有我一提狼人就不自然。她说这些线索加在一起答案太明显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求证。”
“不愧是赫敏。”哈利摇了摇头。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几秒,泰迪揪着扶手椅的坐垫边缘,神情有点纠结:“妈妈后来把我拉到一边,问我几岁开始能随意变形的,在霍格沃兹成绩怎么样,平时喜欢吃什么……恨不得把我从小到大的事全问一遍。”
提到唐克斯,他的情绪反而低落了下来。哈利正觉得奇怪,旁边斯内普已经冷冷插了一句——
“卢平那个胆小鬼还在逃避?”
“他才不是胆小鬼。”泰迪立马顶回去,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听起来唐克斯没什么不高兴的,”哈利揣摩着当时的情形,“是莱姆斯……?”
泰迪的头发跟着暗下来,变成了有些沮丧的灰褐色,“爸爸不太高兴,他们俩刚才在走廊里吵了一架。我从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
哈利和斯内普对视了一眼。
“事实证明,”斯内普慢吞吞地说,“‘胆小鬼’这个词,用得相当精准。”
泰迪没再争辩,只长长叹了口气:“可他为什么会这样?”
哈利当然猜得到泰迪原本的打算——先让唐克斯和卢平顺其自然,慢慢发展感情,他再找个合适的时机从旁推一把。
今天的身份坦白虽然是个意外,但泰迪大概满心以为,或许今天开始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她妈妈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陷入僵局。
可哈利没法对他解释卢平的顾虑——如果泰迪得知,正是因为他,卢平才不敢迈出那一步,这孩子会怎么想?
“别太担心大人的事了。”他只能探身拍了拍泰迪的肩膀,“唐克斯的脾气我太清楚了,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泰迪勉强扯了一下嘴角,点了点头。
哈利坐回床沿,转移了话题:“你跑上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来抱怨一圈吧?”
泰迪这才想起了正事,神情变得有些不安:“我是想问你——我昨晚用了守护神咒,还用了三次……我会被开除吗?”
“不会。”哈利答得干脆,“昨晚那种场面,成年巫师到处在施咒,根本探测不到是谁用的魔法。不过记得提醒弗雷德和乔治,别自己到处炫耀说漏了嘴。”
泰迪长出了一口气,显然之前为这件事提心吊胆了很久。可他也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反而把手指绞在了一起。他看看哈利又看看斯内普,神情认真起来:“其实说到守护神……我昨天还看到了詹姆斯叔叔的。”
哈利一愣,记忆立刻被勾起来:“你是说——那头黑色牡鹿?”
斯内普的视线也在同一刻移了过来。
“对,”泰迪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身子不由得一抖,“那头牡鹿变得浑身漆黑……”
他把那头牡鹿、还有那种像焦油一样黏腻的锁链描述了一遍,最后说:“牡鹿根本挣扎不开锁链……詹姆斯叔叔已经放不出守护神了。”
哈利和斯内普一时都失去了声音。守护神被腐蚀——这违背了他们所知的一切魔法常理。
“中了腐情咒的人无法释放守护神。”片刻后,斯内普率先打破沉默,“如果能验证,这就是最直接的筛查手段。”
哈利立刻反应过来:“昨晚抓到的那个傲罗,威廉森——他现在关在哪里?”
“去问你的好教父。”斯内普说。
“那我回头跟小天狼星说一声,”哈利站起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让威廉森当场释放守护神。就算他召不出完整形态,傲罗也至少能放出银雾。要是连雾都没有——我们就有了第一个验证样本。”
“要不要我去碰下他?”泰迪看着自己的手,“我能不能……看看他体内的守护神是不是也变成那样?”
“绝对不行。”哈利毫不犹豫地否决,“你的能力确实有用,但频繁接触被腐蚀的灵魂,对你的精神负担太重了。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要随便用,也别随便让别人知道。”
他转头看向身侧:“你怎么说,西弗勒斯?”
斯内普却好像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背对着他们走到窗前,一只手撑在窗框上,低声重复着那几个词:
“黑色牡鹿……焦油状的锁链……”
“西弗勒斯?”
“锁链。”斯内普忽然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落在泰迪身上,“你确定是锁链?不是别的形态?”
泰迪被他的语气吓得坐直了,连忙点头:“对……锁链看着黏糊糊的,缠着牡鹿,怎么挣都挣不开……”
斯内普没有再追问,目光移向别处,眉头拧得更紧了。
哈利看着他,心里隐约浮起一种感觉——斯内普显然想到了什么,但连他自己似乎都还没有理清那个念头的形状。
这时泰迪又动了动。他从扶手椅上挪了个姿势,手伸进长袍口袋里摸索片刻,掏出一样东西。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他摊开手掌,“我换衣服时在口袋里发现的。”
一个小巧的水晶沙漏安静地躺在他手心,只有拇指大小,玻璃管里盛着细密的金沙。旁边还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在看到这个沙漏的一瞬间,哈利就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这个沙漏,和格林德沃曾使用过的血契沙漏一模一样。
“你这是从哪儿……”他说着拿过沙漏,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机关或魔法波动的痕迹,便递给了斯内普。
斯内普接过去端详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看来也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哈利又展开了那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两行花体字:
时间一直在流动。
——G.G
纸条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隐藏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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