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知道了，你去把菜洗了吧。”柳朝云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洗，洗菜？”牛妈妈顿时傻眼，弯着腰半蹲不蹲地愣在那儿。
不是，这小娘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难道她不应该是趾高气昂地指着鼻子骂自己一顿，再放下狠话一定让三娘子把自己给赶出去吗？老太太一向怜贫惜弱，今儿个是她老人家的寿宴，只要这件事传到她耳朵里，大娘子再出来帮她求个情，三娘子跋扈、苛待下人的名声就是铁板钉钉了。
到那时，有了大娘子撑腰，自己就能压众人一头，顺理成章成为这大厨房的管事了。
要是让柳朝云知道她心里的这些小九九，肯定会感叹一句：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啊亲。
柳朝云就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勾心斗角的事，她只是纯粹不想在个老人家的寿宴上闹事而已。再说，她就是个被临时聘回来做一顿寿宴的外包员工，把菜做好、把该她的赏钱挣到手里才是她的本职工作。其余的，跟她一根鸡毛的关系都没有。
“对啊，那一筐子，你来洗吧。”
“我可是灶上的！”牛妈妈梗着脖子，“洗菜这种活儿都是小丫头们干的！”
一直在旁边默默做事的张妈妈偷笑两声，给另外几个没掺和的婆子使了个眼色，几人一道把牛妈妈袖子一撸、双手按在凉水里。
“三娘子可提前吩咐过了，让咱们今天都听柳娘子的指派，什么灶上灶下的，她让咱们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再说了，牛妈妈你不是还等着这份工钱回家买米下锅呢嘛，快洗吧！”
“小九，你去烧火。”张妈妈对自己亲女儿道。
“哎。”小九的双手冻的红通通的，在火前一烤有些痒，她在裤腿上蹭了好几下。
笃笃，笃笃，笃笃笃。
厨房里传来一阵颇有节奏的马蹄声，众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齐地柳朝云看过去。
细柳般的小娘子，左右手各持一把菜刀，看似闲庭信步，实际上每一下都精准且力道相同的砸在三肥七瘦、粉白交错的猪肉上。同样力道、同样节奏剁出来的肉馅才会均匀，吃起来口感才不会有任何差别。
这两手刀的功夫一亮出来，连一旁还想挑刺的何妈妈都闭上了嘴。
“花里胡哨！”牛妈妈不服气地抱怨道。
然后立马收获了或明或暗的十几个白眼。
你行你上啊！
小九的眼睛亮晶晶的，将双手比作刀，学着柳朝云的动作和节奏。
张妈妈小心地望了一眼柳朝云，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才没去阻止小九。
每个身上有本事的人都不乐意被人偷师，远的不说，就说她们厨房里的几个灶上的妈妈，做菜的时候哪一个不是护的严严实实的，就怕自己的独活被人偷学去了。
柳朝云倒是没想这么多，她上辈子互联网上各种美食视频满天飞，有的人照着能做好，有的人则不然。不是因为做菜这件事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而是做菜讲究食材、火候、刀工、调味、摆盘，缺一不可。
当年她跟在师傅身后学厨时，每一样单拎出来都学了几年，直到练到师傅点头才能接着学下一样。就拿练刀工这件事来说，她起码切菜切坏了五个大拇指厚的砧板，出来的成品才勉强入得了师傅的法眼。
急匆匆返回的采梅见厨房里一派井井有条，不由得笑了笑，没进去打扰便回去复命了。
段英娘正在房里支着双臂好奇地打量着柳朝云送过来的“看盘”。
像，实在是太像了。
若不是闻起来没有果香，外皮碰着是软软的，她绝对会以为这就是真的。
哈哈，这柳娘子果真是个宝贝！
“女儿！你爹我来了！”
这么爽朗的笑声，绝对是她亲爹没跑了。
段英娘起身迎了出去，果然见到她爹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她娘一脸无可奈何地跟在后头。
“这死老头子，跟头犟驴一样，我说下午再来，他非不听，非得这个时候过来！也不怕亲家笑话！”
“笑话什么？哼，我养的如花似玉的小娘子都送到他们家了，他老刘敢笑话我我就送他一记老拳！”
段夫人：“......”
“闺女，好几天没见过了，想死爹了。”
段英娘：“......”
段英娘毫不留情地戳破：“爹，你不是想我了，是想我们家的伙食了吧。”
“哈哈，还是我女儿了解我！”
“您就甭想了，今日柳娘子在大厨房忙活一天，我们家的午食都是从外面买来的。”
段沛：“......！！”失策！
厨房里，柳朝云将调好味的肉馅团成手里，双手拍打排出丸子里的空气，再放入油锅中炸至定型，表面金黄后捞出，滤掉多余的油脂放入砂锅中，加入葱、姜、香叶、大茴香、酱油、盐、少许糖提鲜，再淋上一圈黄酒，加入满满一锅热水用最小的火放在一旁慢炖，中途需要加水再翻个面。等到锅里的汤没过丸子的三分之二时，丸子里的肥肉已经完全炖化了，配上勾芡后的汤汁，这样的红烧狮子头吃起来不仅不会油腻，而且汁水十足。
在炖的过程中，刘家的午饭也送过来了。
她中午想吃的清淡些，所以没和其他人凑在一起吃，而是给自己下了一碗清汤索饼。鸡蛋煎得两面焦脆，冲入热水滚成奶白色的汤，下入一把手擀面，又鲜又筋道。
牛妈妈的筷子在肉里挑挑拣拣，厨下的人不缺油水，她把瘦的全都夹到自己碗里，剩下的都是些半肥半瘦、肥多瘦少的，一咬一嘴肥油，吃的人腻的慌。
“我说牛家的，你有完没完，厨房里就你一个人吗？你这么干我们还怎么吃？”
牛妈妈扒拉了一大口饭，嘴里的瘦肉嚼得咯吱响：“我怎么了？有大肉吃就不错了，这菜又不是我买的，你犯得着跟我呛声吗？有本事你去三娘子面前告状啊！”
“你——”
小九扯了扯张妈妈的袖子，筷子将瘦肉单独撇下来：“娘，你吃这个。”
张妈妈将瘦肉塞进女儿嘴里，夹走她碗里的肥肉，蹙着眉头勉强嚼咽下去了。
柳朝云有点看不下去，她端过那盘肉，倒入锅里煸出多余的油脂，肥肉与猪皮的部分变得微卷焦脆，加入豆酱和豆豉炒香，出锅前再下入翠绿的蒜苗，做成一盘回锅肉重新端上桌。
蒜苗的辛香和豆酱豆豉的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众人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小九第一个夹了一筷子，又咸又香，混合着蒜苗淡淡的辣意，她忍不住扒了一大口米饭：“娘，不腻了，好吃！”
听她这么说，其他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将这盘回锅肉夹了个精光，牛妈妈不信邪想尝尝味都没机会，因为就连剩下的一点汤汁都被人倒进米饭里拌着吃下肚了。
“柳娘子，你这手艺真绝了。”
牛妈妈：“切，这么简单谁不会啊。”
“你会？你会怎么没见你露过这一手？自己把瘦的都挑走了还好意思说呢。”
“可不是，平时就知道做好菜讨好主子，轮到给我们做菜就是猪食！打量谁是傻子呢！”
牛妈妈肉墩墩的身子气的直颤，对何妈妈道：“你都听见了吧？到时候在大娘子面前你可得给我作证！”
何妈妈打着哈哈，刚才牛妈妈吃独食的时候可没想着分她一口，她可犯不着为她得罪人：“再说吧。她们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牛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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