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帐暖,沉水烟袅。帘缦轻动,只影消瘦。
一女子面色苍白如纸,秀气的眉紧蹙,豆大的汗滴从额头滚到颊边,像是被梦魇住了。
突然“啪——”地一声,怀慈被惊得睁眼。
巴掌声重得令人心颤,疼痛却没落下。
她微微偏头,看到一奴婢装束的小丫鬟挡在她身前,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痛得直咬嘴唇。
女人见没打到她,胸腔剧烈起伏,银牙紧咬,抬手又要扇。
怀慈眼明手快一把抓住,高热将消的身体痛得快散架了,她也只是轻“嘶——”了一声,强忍着不适,把指甲嵌入她的皮肉,并用力后掰。
女人痛呼一声,猛得将她甩开。
怀慈被重重掼到床沿上,疼痛从脊柱游走开来。
“怀慈你个贱人!一个和亲公主也敢和我斗?!”女人眼中怒火腾腾,美丽的脸蛋上怨毒丛生。
什么和亲什么公主??她是现代人啊,昨天刚升职为电视台副台长,正前途不可限量呢!
她迅速扫过眼前女人和周围环境——
瓜子脸尖俏,瑶池宫装繁复异常,盛气凌人刻薄跋扈。
宫屋内雪松房梁笔挺,珐琅香炉旖旎生香;镂空窗棂外飞檐斗拱,瑞兽灵动戏逗缠枝莲,琉璃瓦涟涟金光荡漾。
不是现代,也不像剧本杀店的廉价陈设。
所以,她可能穿越了……还一穿越就碰到修罗场了……
来不及思考其他,解决眼下之事迫在眉睫。
怀慈深屏一口气,强撑着坐起来,原本柔和的杏眼霎时间如寒风凛冽。
被视线锁定时,陈淑妃只觉后背发凉,不过一想起父亲军功,又恢复了方才骄扬跋扈的模样,下巴翘起,眼神轻蔑地道:“你竟敢打本宫?”
怀慈面色极冷,开口嗓音虽沙哑,却稳而不惧:“先撩者贱。”
衡目扫去,浅浅一眼俱是威压,“本宫尚未被废,在我宫殿大呼小叫,你是藐视宫规,还是无视皇权?”
根据公共关系学原则,先进行立场定性。
“哦?这规矩何时越过了朕,由你一个外邦公主定了?”一道男声传来,声缓却有威压十足。
说话间人已至跟前,明黄龙袍,翼善冠高拢。
方才不可一世的刁蛮妃子收敛怒容,娇滴滴得喊“陛下~”
声音那叫个一波三折,千娇百媚,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小丫鬟忙拽着她下跪行礼。
“德妃,你可认罪?”
认罪?怀慈心中嗤笑,碰上别人也就罢了,可我是学新闻的。
这个行为是典型的动机揣测,应对方法有三。
一、剥离人身标签。
“陛下,臣妾已是您的妃嫔,出嫁随夫,不是什么外邦公主。”
二、摆出客观依据。
“鎏金印、珊瑚玉佩都在臣妾的箱子里,内阁大库里还有册文,陛下可随时查验。”
三、重新理性定性。
“这里是臣妾的寝殿,是他人擅闯臣妾的寝宫,打了臣妾的丫鬟,她脸上印子还在呢。故臣妾驱逐合情合理。”
给我扣高帽?你等我把你架上去。
她垂首低眉,言辞恳切:“宗法纲常是祖宗所定,臣妾被冤不要紧。陛下您是天子,承天受命,扶绥四方,切不可因臣妾失了礼法。您要当名垂青史,流芳千古的明君呀!”
说完,她抬头看向皇帝,美目噙泪,欲掉不掉,好不可怜。
封建王朝多以“仁孝”治天下,最重礼法。是以这大山一压,任谁都半分也不能动弹。
皇帝闻言一拂袖子,寒凉眼风中带有探究。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个和亲公主伶牙俐齿,那之后要……反正这里是大燕不是襄国,人在他手里,谅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解决完皇帝,怀慈看向妃子。
“私自擅闯寝殿还寻衅滋事是重罪,臣妾自万里之外来和亲,身肩化解仇恨、共修和平之使命。”
说着,她拉来小丫鬟,道:
“只是连身边人都能任人掌掴,只怕会惹来非议,让百姓质疑陛下安邦定国,绵延国祚之初心……”,她刻意停顿,“和能力。”
皇帝不上套:“朕之决心天地皆知。倒是德妃,你何时才能学会安稳?”
看来你是不准备罚你的妃子了,怀慈轻咬嘴唇,脑子一转。
她扑通一声跪地,泪眼婆娑:“今日之事臣妾定当守口如瓶,以德报怨,只求陛下爱怜,许臣妾一道保障,任何人不得擅闯寝宫。”
我不能达所愿,你也休想装瞎子。
皇帝睨她一眼,丢下结语:“依你,都散了吧。”
.
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渐行渐小,怀慈揩掉脸上虚假的眼泪,拉过丫鬟,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点在她肿起的脸上。
“先去上药。”
丫鬟走后,怀慈垂头丧气,昨天她刚升职,成为电视台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台长,人人都称赞她前途无量,能带领全台再创辉煌。
晚上斥巨资拆了瓶威士忌,睡了个美容觉,谁承想醒来就被丢到不知道哪个朝代。
我……咖啡机还没拆呢!
她欲哭无泪,比窦娥冤能六月飞冰雹,比李逍遥惨,怨气能召邪剑仙。
悲伤完了,惋惜了了,她振作精神。
日子还是要过的,被现在打倒的人永远不会有未来。说不定她能找到回家的方法,船到桥头自然直呗!
她点点远处的茶壶,示意宫人倒水。
一手刚抬起,另一只胳膊打弯,人已歪在床头。
本就虚弱,还打了一场口水仗,高热过后的疲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她浑身软得没有一点力气。
上完药的小丫鬟三步并作两步奔来,眼里的担心一览无余。
怀慈低敛美目,眉心微蹙,病恹恹的脸上浮现一抹愁容:“本宫昏睡了多久?”
“三天!您发了三天的烧,太医院送来的药一股霉味。兰溪都快担心死了。都怪陈淑妃,您好歹是来和亲的公主,是正儿八经的四妃之一……”
小丫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她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
襄国和燕国连年征战,襄国战败。她这个二八芳年,貌美不受宠的长公主就被送来和亲,嫁给燕国皇帝为妃。
方才打人的陈淑妃自入宫以来就独占专宠,因她诞下龙子,皇帝特许其使用内苑。她为人招摇,当即设“赏花宴”宴请妃嫔。
作为“德妃”的她也在受邀行列。“赏花宴”当天,原主赴约,却发现偌大的内苑,只有她和陈淑妃两人,陈淑妃一句话没说,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此时恰好皇帝出现。
刚被救上来的陈淑妃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臣妾自问并未得罪妹妹,妹妹何故推我入水?”
说罢,埋头在皇帝怀里啜泣,瘦削的肩膀不时颤抖,看得她一个被冤枉的人都觉心疼。
皇帝当即怒不可遏,斥责她这个异邦毒妇蛇蝎心肠。
陈淑妃恰抬头,露着一双通红的狐狸眼:“臣妾适才生产,要是身体落下病根……”
被两人炮火夹击的原主当即愣在原地,半晌才哆哆嗦嗦说:“要不先给陈淑妃叫太医呢?”
俩人具是一愣,皇帝先反应过来:“放肆!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我踹下水。”
然后她就着凉了,风寒了,被关禁闭了。
自己跳水,恰好出现,不叫太医,还有发霉的药。
这一听就是圈套,目的就是为了拖垮原主的身体。
怀慈心里生出探究,原主是敌国公主,这种身份很是特殊。一个敏于朝政的帝王压根不可能给她宠爱,她的结局只有两种:两国和平,她安安稳稳地老死宫中;两国开战,她利利索索被推出去祭旗。
所以,她不可能成为宠妃的眼中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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