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杨慧，今年十一岁，小学五年级。
据左邻右舍所说，她爸妈在她出生没多久，就扔下她给奶奶，手拉手去外地打工去了，每年过年才回来一次。
按理说，两个成年人出去打工，一年下来也该有些积蓄，可原主从未见家里稍微富裕过，从有记忆以来，过年红包从五毛涨到五元，别的就没了。
就连买红领巾的钱，都是她自己去捡垃圾卖了挣来的。
奶奶大概是迁怒，平时对原主也就是给一碗饭养大，没什么好脸色。
原主才椅子高就开始学着做饭、洗碗、洗衣服，好在户口是在县城里，水电之类的用着都还方便。
也就因为义务教育才不至于成了文盲。
因此，原主养成了自卑、怯懦的性格，她总是低着头，不敢和那些穿得漂漂亮亮的女同学说话，总是羡慕地竖起耳朵，听同学们炫耀假期去了动物园/大城市/商场玩。
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读书，好好读书，考上大学。
贫穷、困窘、尴尬都没关系，考上大学就好了。
买不起精品店里亮晶晶的首饰也没关系，考上大学就好了。
但教育改革来了。
从他们这一届开始，外语从选修课变成了必修课。
原本，在这个小县城，到初中外语才会成为必修课，所以在小学时，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没把外语课放在心上。
外语老师也“体弱多病”，常常请假。
改革一来，原主慌得不行。
其他同学还好，再怎么说，也有家里人做打算，买教辅书、平板、网课，请老师补习……反正总有路子。
但原主只有自己能为自己做打算。
第一次外语考试成绩下来时，鲜红的56深深地刺痛了原主的眼睛。
夜里，她偷偷抹眼泪，却不敢哭出声，吵到奶奶会挨打的，拖把、衣架、鸡毛掸子……任何一样东西都能让她痛不欲生。
就在这时，好心的外语老师伸出了援手。
先是在班上集体给成绩差的同学补习，后来放假就转移到家里，再后来，补习的人越来越少。
到现在，只剩下了原主。
原主也问过为什么。
从大城市回来的外语老师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香气，听了这话浅浅一笑，回答得滴水不漏，“其他同学假期都要出去玩啊，只有你，家里那么穷，不好好读书是没有出路的，所以我才想着帮帮你。”
他耸耸肩，脸上有些无奈。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你一个女同学到一个男老师家里补课确实不太好，不过外语是主课，高考的时候满分150分，学不好是考不上大学的……”
一听会考不上大学，原主立即急了，脸色通红，连连鞠躬，“对不起！老师，是我不好，胡思乱想，请你继续帮我补课吧！”
几次单独补课下来，原主也放松了警惕。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原主的心愿是，让何晨无法再伤害到任何人。
她太善良了，善良到即使只能许一个愿望，也没有用在自己身上，而是去保护更多年幼的孩子。
何晨人都重伤了，应该不能再伤害任何人了。
罗宾虽然不理解杨慧的无私，但对她的克制很满意，这个任务很简单，顺手就做好了。
希望以后遇到的目标都再接再厉。
他走到窗边，拧开把手，一把推开玻璃窗，一股热浪轰然撞入满是冷气的室内。
外面不再是黑乎乎、阴沉沉的天空，到处都是明亮的光线，也不再是尖顶的漆黑城堡，而是一栋栋方正干净的房子。
各种声音从远处一齐涌入耳朵，隐约、模糊，又鲜活。
“嘟嘟嘟——叭叭叭——”
“卖龙眼了，卖龙眼了，皮薄肉多核小的龙眼，十块钱三斤，十块钱三斤！”
“妹妹，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你记下来了没有？”
“记了记了！哥，好热，给我买杯柠檬水。”
……
这是妈妈口中的天堂吗？
当然不是。
这只是夏国一个普普通通的南方县城而已。
只是，在这一刻罗宾忍不住想，如果妈妈生前也能生活在这里就好了——魔界总是那么昏暗，根本不适合人类居住。
这样就不会年纪轻轻就耗坏了眼睛。
还是他后来想尽办法给一些不会计算税务的小贵族做兼职，才赚到足够的钱买了魔药，治好她的眼睛。
人类太脆弱了。
光线不好，眼睛会坏。
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否则会生病。
就连吃的、喝的，也格外讲究，要干净、有营养、容易入口，否则就是吃了下去，也还是会生病。
很多知道他情况的魔都让他丢掉那个累赘。
可是，怎么舍得？
那不是累赘，那是他的妈妈呀。
他小心翼翼地活着，计较着每一个铜币的支出，维系着家庭的正常运转，购买青春药水，只为了能留下妈妈。
很可惜，留得下人，留不下灵魂。
罗宾啪地关上窗户。
翻出何晨的手机。
智能手机已经推行好几年了，原主虽然没有，但也借同学的手机用过，知道怎么操作。
一打开手机，出现在屏幕上的就是密码屏。
没有指纹开屏。
何晨在这方面非常谨慎。
不过没关系，报警不需要开锁。
嘟嘟——
“喂，你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请问您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了？”
“警察叔叔你好，我、我好像杀人了。”罗宾面无表情地说。
他调整了语调，模仿着原主遇到这种事的心情，语气十分慌张、不安、恐惧，眼神却十分平静，看上去诡异至极。
接线人都卡壳了一瞬，罗宾好像听到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随即，一道格外干涩的声音从手机传出。
“小朋友，你知道杀人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就是人倒在地上再也醒不过来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太害怕了，呜呜呜……”
低低的抽泣声响起，充分证明了报警人的懊悔、恐惧。
“好的，请问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现在在百花小区9栋402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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