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里会不会有鬼啊？”
“哇你别这样说，我很怕鬼欸！”
“但是，很可怕不是吗？你看好黑啊……”
许游意撕泡泡海绵胶的手微滞，一双黑瞳大眼抬起，朝周围望了一圈。
凌晨的商场，灯光已经全部关闭，每一层楼同等间隔中留有一盏灯光微弱的应急灯。他们所处的三楼为女装服饰，关闭的橱窗门内，塑料模特的动作僵硬，淡黑色的环境给它们镶上一层阴影后，阴森可怖得像是随时要活过来。
没有鬼。
许游意抿着唇，遮住自己那一点小兔牙。纤长手指的骨节凸出而泛白，她弯曲着指节，将展板上一长溜的海绵胶离型纸撕下。
白色的长长一条离型纸在光滑地板上蜷曲着，像蕨菜叶芽。
她扶起展板，对准木支架，正比对着要贴上去，那边女生的声音陡然响起：
“啊！叫你别说了！我很害怕的！”长发女生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紧紧贴着自己的好友。
许游意确认没有什么事发生，又转过头来继续工作。
完成。她给每一个角落都摁了一圈，确保它们不会掉下来。
“你不害怕吗？”同为实习生的商玉祁来到许游意身边帮忙，帮着她把展板拍实。
他指的是那群实习的女生在聊的内容，许游意意外抬眸，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没有鬼吧。”
商玉祁蹲下，帮着她撕海绵胶贴在展板上。
“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吗？你的那个朋友呢？”
朋友？许游意把碎发别去耳后，略微思考，“你说的是慕思深？”
“对啊。”
伴随着后面实习生窸窸窣窣说着恐怖故事的背景声里，商玉祁面色友好道：“我看你们经常在一起，还以为要干这种苦力的时候他也会来呢。”
该从何说起呢？
大家好像对她和慕思深有误会。
其实许游意和慕思深并不熟。她是高二课业结束后的暑假才转校来慕思深班上的，慕思深是班长，他们说过几次话，都是与学校相关的话题。
要交班费啦；要交昨晚作为作业的试卷啦；高中最后一届运动会，你有没有参加的意愿；高中最后一届文艺节，你有没有想表演的舞台……
慕思深来问她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微笑，表情友好，少年剑眉星目的脸在窗外郁郁葱葱的树荫下显得英气，生机勃勃。
许游意课间会偷偷拿巴掌大的国产电纸书看侦探小说。
她无声将电纸书推进秋季校服袖子里，回答他：“没有。”
转学过来后，她一直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所以才会在课间接完水上完洗手间后，坐在课桌上翻来覆去地看曾经看过的小说。
慕思深说了声好就走了，前进两步却又撤退一大步回到她面前。
许游意不得不将冒出一半的电纸书又推回袖间，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
“每个人都得追随自己的星星，不管它引导我们走向何处。”慕思深笑笑，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苹果汁放在她桌上，“你在看《尼罗河上的惨案》对吗？放心，我不会告诉老师，欢迎你加入我们班，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们就坐在同一排。”
慕思深回到座位后，上课预备铃就打响了，许游意在懊丧的情绪中把电纸书塞进抽屉，准备上课。
上课不看课外书，是她的原则之一。
如果今天没有慕思深来找她问问题的话，她还能多看五页。歪头看向和自己同排，正在拿书出来的班长，不能完全怪他，问她这些是职责所在。许游意郁闷地叹口气。
慕思深是个好班长，是老师面前的好学生……
同桌是这个班上除了慕思深以外第一个和许游意说话的人，她看着桌面的苹果汁，好奇地拿过来端详，却一语中的：“班长给你的吗？”
“嗯。”许游意淡声应道。
“啊，他对需要特别照顾的学生真好。毕竟你刚转学过来嘛，而他又是班长，所以会送你饮料喝。有时候我也很希望自己是刚转学过来的呢，可以多得到他一点照顾。”后半句话是多嘴说出来的，同桌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我开玩笑的啦哈哈……”
虽然嘴上说在开玩笑，但她也没有放下那盒苹果汁，许游意看着包装盒上鲜嫩的苹果图案，女生修长的手指捧着它，正在认真地阅读配料表。
“你要喝吗？给你喝。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我。”
“可以吗？我确实有点渴了，下课没来得及去接水，那我不客气啦。”
慕思深是个好班长，是老师面前的好学生……还很受女生欢迎。
这样的人，许游意是要敬而远之的，她不想因为这种高人气的学生而被扯上任何麻烦。
暑假后，正式步入高三，许游意保留了一部分实力，考到了年级第五十名。
这是一个不那么出众的成绩，却很稳妥。不会让老师叫家长，也不会让她过多受到关注。老师似乎很满意她的表现，叫她到办公室谈了会儿心，问她还适不适应学习生活，要她有问题可以找班长，也可以直接找她。
许游意谢谢老师后就退出了办公室。
稍微有点失策，老师还是在关注她的成绩的。不过不可厚非，毕竟她是转校生，又在高三这个关键节点。
前五十名的名单会贴在年级公告栏上。
许游意看着末尾自己的名字，抬头去看第一名——慕思深。
果然是他。
在此名次的基础上，许游意游刃有余保持着稳定的进步，最终停在年级第九这个名次。
一般大家只会记得第一名和最后一名，中间的名次不会有多少人注意的。
许游意维持着自己做题的手感，始终让自己保持在第九名。只有一次是意外，那次慕思深缺考，她向前移了一个名次，从第九变成了第八。
高考前，大家忙着拍照拿校服让班上的同学签名。
许游意没有参与这样的事，拍完毕业照后便打开试卷开始做题。
但中途被好几个人打断，拜托她签名。这之中有男生也有女生，其中男生的占比很大。
有点超出她本人的预期，她一直以为自己没什么存在感，但竟然有人来找她签名？他们不是才做一年的同学而已吗？
有男同学问道：“考完那天有班级聚会，我们准备一起吃个饭，你也来吧，地址发在群里了，记得一定要来哦。”
许游意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其实已经在想着考试结束的时候偷偷跑掉。
念头刚起，就有熟悉的身影站在她身旁，慕思深拍了把男同学的背，发出一声不小的肉搏声。
“我靠，痛死了！”男同学反手揉着自己的背，位置刚好是许游意签名的地方。
慕思深视线落在男生手指缝下许游意的名字上，扯着嘴角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我是想说，我和许游意一个考场，到时候我和她一起过来。”
许游意猛地抬头看慕思深，可面对笑脸相迎的少年也没了脾气。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许游意一直都是不多说半句话，但只要开口态度都很友好的那种人。
“行，那就拜托你了啊慕思深。许游意，高考加油！”男生拿走笔要去找别人签名。
许游意学男生举起振奋的握拳的手，“嗯嗯，你也是，加油。”
“啊……游意你真的好受欢迎，我在旁边等了好久了。”慕思深颇为苦恼地感叹，撑着下巴蹲在许游意面前。
少年细碎的额前刘海下，双眼明亮狡黠。
刚刚的确有很多人围着她让她签名，她后知后觉，就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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