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青叶被风带到场上,温寂月出剑,剑光流转间,分不清是这把锐利的剑在追逐青叶,还是那柔韧的叶片在牵引青锋。
这一刻,那把剑的锋芒敛去,天地间只剩下一抹初生的绿。
收剑时,那片叶子稳稳落在温寂月的手心里。她抬眸,看向自她起剑便出现在不远处亭台里的男人。
“温女侠,你可想好了,这把剑的名字。”语气清浅,似乎断定温寂月心中已有决断。
温寂月抬手拂过剑身,手中的那枚青叶飞出,叶子借着回荡的剑气悠然飞向远处。
“还未想好。”温寂月语气无波无澜。
温寂月将这把无名剑搁置到一旁的石阶上,转而拿起自己的佩剑。
景流霜飞身到演武场中央,与温寂月对立而站。
他腰间长刀半出鞘,衣摆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抬手遥遥一揖:“温女侠,请。”
话音落时,温寂月的长剑已然脱鞘而出,漆黑剑身倒映不出山巅月光,直逼景流霜眉峰而来。
景流霜旋身避开剑锋,长刀顺势横劈而出,刀风裹挟着山坳雾气,直向温寂月手腕。
温寂月不慌不退,手腕翻转,剑身贴着刀脊斜削而上,金铁相击的脆响震得山巅落叶簌簌而下。二人一来一往拆了数十招,山风卷着剑气扫过四周草木,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不绝,半片落叶都近不得二人周身半尺。
“温女侠,你可知二十四会的意义?”景流霜突然抽身后退一步,长刀斜指地面,出声发问时气息丝毫未乱。
温寂月收剑立住,语气平淡:“天地有二十四节气,以维持天地秩序,江湖便顺应而生了二十四会,以武会友,以侠论道,维护世间安宁。”
“世间安宁么?”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浅淡的嘲讽。
温寂月见景流霜迟迟不动身,便问道:“你还打不打?”
景流霜眉梢一挑,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变了,他紧紧盯着温寂月,那双透彻的眼实在太好看穿。温寂月此人站在这里,就像是一樽清澈见底的浅潭,通透直白。
“我听说温女侠蝉联二十四会五年的魁首,这江湖里无人能胜你。”景流霜的语气里不知为何有几分唏嘘。
“温女侠,你赢的意义是什么呢?”
景流霜的话问得真诚,温寂月便也答得真诚:“赢,自然是为了以武证道。”
景流霜敛眸,收刀入鞘。
温寂月皱眉,“为何不比了?”
“你迄今为止,所证的道,一直都是胜负之道。”景流霜踱步离开,语气漠然。
温寂月低头看着自己的剑,有些茫然。
“对了,我忘记问你了,你手里的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已经走出三丈远的景流霜停下脚步,回过头笑了笑,声音顺着晚风飘过来。
“飞光。”温寂月将剑收回,那柄剑又沉寂下来。
景流霜抬眼看了一眼天际,月华清亮,落到飞光剑的剑鞘上,却反射不出一丝光芒。
“飞光,飞光,与你很适配。”景流霜轻声重复了两遍,顺着来路一步步往下走。
“你拿着飞光证了这么多年胜负,哪天想通了要证别的道,我在蜀西澄空寺等你。”
话音落时,身影已经转过山坳,再看不见了。
山风卷着树木簌簌声擦过崖边,只剩下温寂月一个人立在原地,那句“你证的一直都是胜负之道”,在耳边绕了一遍又一遍。
她抬手抚上剑鞘,飞光轻轻振了振,低鸣声隐在风里。
二十四会在即,这几日江湖众人皆赶往蜀山,却有不少人被险峻的山势和绝妙的机关拒之门外,只有武功极好的人才能够凭借自身功夫在关闭山门前闯过栈道,抵达山顶的青云派。
温寂月自从和景流霜比试之后,便一直在后山练剑。
温寂月早已对本门现存的剑法了如指掌,她现在练的,是在藏书阁里寻到的一本无名剑谱,剑谱里只有一套剑法,这套无名剑法只有七式。
这剑谱她找秦雍看过,当时秦雍却说,此剑法不适合温寂月。
青云派立派百年,习得此套剑法的人寥寥无几,而上一人便是陆观行。
温寂月不明白:“它既存在,便有人去练,为何就我练不得?”
秦雍有些无言,半晌才说:“这套剑法,并非为了练术,而是为了炼心。”
温寂月更不明白了,秦雍缴了剑谱,不让温寂月再问。
可是温寂月早已将剑谱背下,每日练完秦雍教授的剑法,便在后山独自练习。这些年来,她早已将前六式融会贯通,可却迟迟没有参透第七式,她明明熟记口诀,身法丝毫不差,可一旦行至第七式,剑势便会溃散,威力十不存一。
秦雍知道温寂月在练这套剑法,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能不作理会。
明日就是二十四会,门中众人早已歇下,只有温寂月在湍急的瀑布间练剑。剑势能断水,水花四溅。从第一式到第六式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她望着飞泉漱玉的瀑布静立片刻,深吸一口气抬手提剑,再次向着第七式的起手式行去。
剑风扫过水声,身形已顺着口诀踏到了应在的位置,可就在变招换劲的那一瞬,熟悉的阻滞感再次袭来,腕间力道一散,长剑应声偏斜,劈在身侧的巨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喂。”一道低哑的女声从不远处的树梢上传来。
温寂月抬眸,便看见一个穿着浅碧衣衫的女子抱剑坐在树梢,姿态风流,眼神却锐利十足。
“这套剑法叫一尘剑法,秉持的是‘我本一尘,苍生亦是尘,无分别心’。剑法求的是心无挂碍,你心里却一直有所挂碍。”
女子声音很沉:“你学不会这套剑法的。”
温寂月立在原地,目光凝在剑尖那一点锋芒上。
心有挂碍,与景流霜那晚的话重叠,让温寂月沉默。
女子看温寂月沉默,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一次开口像是带着点惺惺相惜:“相逢即是缘,指点你一二。”
她足尖一点树枝,身影便轻飘落下。她抽过温寂月手里的长剑,腕子一翻便带出一道半弯剑影,水声里剑风轻得像拂过水面的风,没有半分开阖的刚劲,却刚好接住了溪水流过的方向。
“让剑跟着心走。”说完便把剑塞回温寂月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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