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天黑得愈发早了。
锦城的天总是抹了一成铅灰,雾蒙蒙的像幅老照片。
解铃兰赶完了资料,展展胳膊,转头看向窗外夜色中冉冉灯影,灯下的路边小食摊烟火缭缭,也感觉到了饥肠辘辘。
再一看表,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一刻钟。最近降温,正是吃大鱼大肉的美味季节,她计划好今晚烧牛肉,男朋友也超爱吃。
赶紧收拾,拎包冲公交站。
出大门时,她朝走廊另一边的工程部瞄了一眼,那里依然灯火通明,不见走人。
很想去看看,但男朋友是个小领导,要注意影响,他们一直隐恋至今,三年了。最近男朋友升职的关口到了,更要小心。
解铃兰在心里微叹口气,噘嘴啧了声,拿起电话快步冲向电梯。
低着头发消息给男友,打到末尾,加上一个甜甜的表情符,不自觉也弯起笑来。
“靓女唔!”
电梯里突然响起男性嗓音,带着十足的南方潮汕味。
解铃兰只听得懂这一句,剩下其他的附合、调笑,一句都没懂,只觉得像是一群鸭公在耳边嘈嘈,叽里呱啦的音色没一个好听的。
她抬眼瞄了下,就撞上一张似笑非笑的年轻面庞,亚热代的深肤色,她都穿大衣了,对方只着短袖薄T,裸露的手臂上满是纹身。那些繁复的花纹从袖口、领口中爆出,甚至包裹整个脖颈,密密麻麻,尖锐地仿佛要戳破人脸。
她心头“咚”一声,迅速低下头去。
下意识地,朝按钮方向挪了挪,伸手,一楼键本来就是亮的,又尴尬地缩回手。
刚才完全没注意梯里塞满了一群牛高马大的“古惑仔”,还有穿黑西装戴墨镜的黑客帝国,让人紧张,不踏实。
早知道她就不上了。
最近好像楼上在装修,会有不少外来人员进进出出。
之前物业打过招呼,人事发了办公室通知让大家注意保管好自己的财物。
平常施工人员都走货梯,货梯人少且快,很少走他们这边的客梯。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却感觉身边有阴影靠近,紧张得立即把手机捂住,装进包包里。
电梯走走停停,因为已经满载,没人再上。
耳边的调笑声不时响起,可是她一句都听不懂。
好慢啊!今天的电梯为啥这么慢?
“阿哲!”
一道低沉且有力的醇厚嗓音响起,声音不大,语气也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一句再平凡不过的轻唤。
解玲兰也听不懂这叫的是什么,只是觉得这道声音比起一梯的鸭公嗓好听多了。
总算有个正常人类的声音。
这个声音像给一梯的嘈杂躁动按了个暂停键,终于安静了。
叮,梯门开。
解铃兰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头也不回。
待人一走,电梯门徐徐关上。
保镖要按关门键,被那个叫“阿哲”的人扫了一眼,缩回了手。
待门慢慢关上,年轻男人啧了声,“小美人真健忘,我有这么大众脸吗?!”
他抚着下巴,朝众人晃了晃。其他人都抿着唇,或面无表情,或忍俊不禁。
得不到旁人支持,他只能转向被保镖拱卫在后的男人,“先生,我是没法跟您比的,但也不差吧?”
男人只道,“她胆子小,你别吓唬她。”
年轻男人一听,抻直身,跟着大部队往外走,还不甘心地追问,“先生,你怎么会觉得她胆子小?那晚她可仗义了,挡我前面跟男人唇枪舌战,还拉着我一起对敌,挽回了我的巨大损失,200块。像大小姐,够味儿,我好钟意的啦!”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年轻男人坐上副驾位,还滔滔不绝。
男人目光转向窗外,汽车开出地下车库,行到T字路口时缓缓停下,刚好一辆公交车从他们前方开过。
女子从眼前一滑而过,柔润的侧脸微靠在车窗上,正低头不知是在看什么,或许是在看手机,大概是男朋友,她笑得很甜。
“她不行。”
豪华车内突然响起男人低沉有力的声音。
副驾上的年轻男人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惊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先生的话,就是命令。
至于是什么不行,就不用推测了。
毕竟,那就是个有点小性子、模样尚佳的普通姑娘,放在先生的圈子那是连端茶送水的资格,也是够不上的。
-
解铃兰很快将偶遇“古惑仔”的事抛在脑后,回到男朋友租住的小区,已经快一个小时。
这是一片老工业区,三环之外了,租金很便宜。他们计划明年买房结婚,平常开销能省则省,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小是小了点,工能齐全,窗台上还养着两盆正盛开的兰花草。
饭菜做好,给男朋友发了好几条消息,回信却是叫她先吃不用等,过了九点也不见人回。
饭菜已经变凉,她只能收拾桌碗,放上蒸锅,想等人回来再热了吃。
这一晚,男朋友没有回来。
-
两个月后,深秋。
一个寒雨天,解铃兰从住了一年多的小区搬走。
她来时有两大编织袋,当时收拾起来时觉得好多好沉,那时有男朋友一手扛一包,全程都没累着她。
这一次搬走,她专门请了半天假,自己收拾打包所有物品足足多出来两大袋,还有一个大型家电:冰箱,暂时搬不走。
师傅不包搬运,看她辛苦提了句价,也被她咬牙拒了。
她气喘吁吁跑上跑下,咬着牙托包,不知跟谁较劲儿。等到终于坐上车,一身热汗,双手红肿得像火烧,瞬间后悔低头。
“师傅,我那边住得有点高,你帮我搬吧,价就按你说的来。”
师傅哈哈笑着,一口应下。
解铃兰扯着唇角,目光顺着窗外景色,朝后瞄了一眼,出租车起步太快,来不及再看清什么,就没了。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才五点的天昏暗得厉害。
热劲儿过了之后背心沁出一股凉意,穿心透骨,满目阴沉沉的黯蓝压在心头,愈发感觉累得发慌,虚浮无力。
一股冷风从师傅的窗口钻进来,穿进空荡荡的心里,惊凉一片。
解铃兰拿起手机,打下一句话,“冰箱我不要了,你折个现,把钱转我卡上。”
发完,把手机扔包里。
这一次,对方回得很快,跟当初刚认识追求她时,一样快。
忍了忍,还是摸出来看了眼。
[好的。]
就两个字。
只有两个字。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狠狠捏住她的心,无法呼吸。
何慕远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就得这两个字,结束了他们三年的亲密关系。
这么短促……
三年啊!
鼻头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她摇下车窗,冷风狠狠灌入,刮在脸上寒意割人得很。
师傅忙提醒“小心冷热交替伤风感冒”,叽哩呱啦说了一大堆。
等到搬完,大门重重一关,一室一厅的套房里,只剩她一个人。
房间灯黄晕晕的,四下灰扑扑的还没打扫,陌生感像无孔不入的冬寒扎进心里,压抑的酸楚难受似洪流般将人淹没。
国庆前,电子闺蜜跟她吐槽说在老实男友房里发现带血卫生巾,被男闺蜜嘲讽教育,导致老实男友不堪受辱,愤而当场拉豁分手了。她这个闺蜜的桃花运从高中大学到毕业,都没断过,感情生活相当丰富,老嫌她经验太少,容易被忽悠。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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