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卯时,朝阳初升,一夜过去,曹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变。大部分的士卒还打着哈欠,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来,准备点兵后去吃早食。
蒯岳早就到了邸阁,他将一袋袋的物资整齐码放好,王垕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番已经忙碌完了的场景。空气中飞扬的灰尘将阳光凝成一束,照得蒯岳整个人朦朦胧胧。
王垕揉了揉眼睛——他刚才好像看见蒯岳的脸上有什么类似虎纹的黑色阴影,只是一刹那就消失了。蒯岳回头看向他,脸上还带着“你怎么才来”的神情,只是这表情太淡,一不留神就会忽视掉。
“我已经将之前随意码放的物资重新整理了一番,另外运送来的粟米要比预计的少上三斛。”蒯岳随口说出了至少三五个大汉一周才能完成的工作量,他神色如常,一点看不出刚剧烈运动过的疲惫。
王垕罕见的沉默了,哪怕面前的这个人是他推荐来的……是,他是向上官任峻吹嘘过蒯郎君力大如牛,可这终究只是个比喻啊!
许是没等到王垕的回答,蒯岳有些不耐烦地提醒道:“…还有什么需要我今日做的吗?”
“你…你不是被曹公看中?”王垕圆溜溜的眼睛在蒯岳身上打转,“曹公没有给你赐个一官半职的?”他委婉地提醒蒯岳,能利用职务之便贴近曹操,混个眼熟才是关键。仓官的工作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添头,干得再好,又哪里比得过在贵人面前说上两句话呢。
和他一个年纪的人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只有他一人年近半百,还在基层苦干。归根结底,一份仓官的职位,养得活家中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都勉强,哪来的机会给他打点上下呢?
蒯岳或许听懂了他的暗示,或许没有。他只回答了这个话题的字面意思。
“我白日是无事的。”蒯岳穿上了脱在一旁的罩褂,为了防止磨损,每次干活前他都会先脱下来,“曹公让我且先做他的宿卫,今夜就去。”
这是一份好活计。薪酬不会太低,毕竟是看护曹操的夜卫,关乎着曹操的脸面。干得也简单,只用守在曹操帐外,防止有人闯入。甚至上升通道也很宽敞,每日换班还有机会见上一见曹操,说不准还能说上两句话,直接一步登天。
可是…人总是要睡觉的呀。
王垕自认为必须提醒一下自己年轻的后辈,退一步讲,也得告诉他一些平常人不会说出口的道理。
“少则得,多则惑。白日劳苦身体,夜间哪还能有精力表现自己呢。依我看,凌远不如趁此良机,施金帛于左右,请他们为你美言几句。也不负凌远的一身剑术。”王垕左右张望一番,开始传授自己的经验。有没有本事是一回事,能不能在领导面前显出自己的本事又是一回事。
蒯岳沉默了。
他摸了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口袋,再看了看王垕真挚的面庞。
……又要走关系啊。
难不成等到一个月后拿到禄米再去行贿?是不是时间有点太久了?
可是他现在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自己替换下来的夏袍,现在快要入冬了,在军营里也卖不出手啊……
难不成自己度过了昨夜的考察,结果却要栽在贫穷上?
蒯岳思来想去,不由得把目光投向王垕。出工第一日就要提前支出工资,肯定不会被答应的吧……
王垕捻着胡子的手顿住了,他小眼眯起,打着一块蓝色补丁的袖子遮住了半张脸。
正如王垕清贫的外表一般,他的内在也相当表里如一。要是有了闲钱,他也会优先存下来寄给远方的妻子,甚至可以说正是他太穷,才会被其他士子孤立,一个人排挤来干脏活累活。
几十年的阅历让王垕能猜到蒯岳的目光代表着什么,蒯岳也知道王垕肯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他们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是在尴尬的沉默中对视着。
“凌远…你可会打猎?”最终,王垕败下阵来。他还是决定先捂好自己的钱袋子。
“……”蒯岳点头承认。
“那便好,那便好。”王垕很明显地松了口气,“我为你介绍一人,也好解你一时之急。”
37.
大正年间,狯岳9岁时。
狯岳感觉有人在看他,他没有回头,直直朝着人群多的地方走去。
有谁会跟踪一个贫困的流浪儿呢?他想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图的地方。
不过身为流浪儿,小心总是没有错的。那些迟钝的、善良的、还敢于相信他人好意的同类,没等到冬天就一个个的消失了。仿佛一滴水蒸发,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存在,也没有人好奇他们去了哪。
……看见了。那是几个面容凶恶的,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
啧。麻烦,他还得在天黑前搞来自己的晚饭呢。
狯岳看了看天色,毅然走进了一跳小巷。
“该死,那小子去哪儿了?”
跟随着他走进小巷的孩子们骂骂咧咧,领头的男孩发号施令:“他跑不了多远,追上去!”
“……”狯岳没了兴致,真是没点新意,“喂!”
几位孩子齐刷刷地抬起头来,对着站在墙头的狯岳叫喊起来:“你快下来!再不下来给你好看!”
……白痴么?都这么喊了谁还会下去啊。
眼见狯岳无动于衷,领头的孩子站了出来先声夺人:“你这混蛋,知不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啊?谁准你在这一片乞讨的?!”
每个地方的人的善心都是有限的,能够承担的流浪儿也是固定的。越是富裕的地区,分配的流浪儿就越多。这片贫瘠的乡镇,光是养活这几个孩子就很艰难了。
他们早就按照地位和力量分配好了乞讨的地界,地位低的孩子乞讨来的东西有时候还得上供给地位高一些的孩子。乡镇里的人绝对不会知道,他们的善心之下,是一个地位分明井然有序的小型团体。
而狯岳的出现,打破了团体之间密而不宣的地盘分配。
看到狯岳乞讨而来的本该属于他们的零钱,这些孩子们恨得牙痒痒——要不是这小子不守规矩,这些钱本来都该是他们的!
眼看狯岳扭头想走,领头的孩子立刻扭转了态度:“……想要我们收留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今天乞讨来的钱本来该是我们的,你明白吗?”
当然不明白。到是他手上的东西怎么可能吐给别人啊?要是这一点都想不明白,他这么多年的流浪生活不就白过了吗?
“那些钱呢?只要交出来,我们也不是不能收下你!”剩下的几个孩子齐声囔囔。
“全部吃掉了。”狯岳翻白眼,“一分都没有剩。”
“哼,看你这小子一副穷酸样。”领头的孩子眼看讨不到好处,不肯放弃地在狯岳的身上上下打量,“还好你遇到的是我们,要是换别人过来肯定少不了一顿打。没有钱的话,就把你脖子上的勾玉交出来吧。我们也不是不能原谅你。”
挂在狯岳脖子上的金色勾玉闪烁着亮光,狯岳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父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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