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湿暖的风拂过两人之间极窄的间隙,晏推松脑海里飞快闪过衣衫破口里露出来的肌肤颜色,忽而颤了颤。
“晏谷!你在哪!”一阵呼唤打断了晏推松的思绪。
那音色十分熟悉,晏推松怔怔道:“……叔父?”
分明是他的叔父,晏昊空。
晏昊空看见晏推松,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神情犹疑。
晏推松道:“叔父,我是推松啊。”
晏昊空正觉得人亲近又面熟,待晏推松开口之后,一下子便认了出来。“松儿……?”
讶异、惊喜、慌张……种种情绪瞬息变化,晏推松本想冲过去抱住晏昊空,脚步生生却住。
反而是那个小女孩冲了过去,拽着晏昊空的衣角,躲在后面。
晏推松和利怀雪,晏昊空和晏谷,居然隐隐站成了对面。
晏推松看向那个晏谷,难怪自己刚刚看着她的时候觉得眼熟,会在她被硕鼠攻击的时候下意识护上来。“这这是,晏谷?”
晏昊空说:“她叫晏谷,是……我的女儿。”
晏谷抓着晏昊空的衣角,更加往后躲了一些。
晏昊空问晏推松:“松儿,你不是去了司天圣山?现在怎么在这里?”
晏推松道:“我算到大周朝将会有劫难,所以下来了。叔父,这几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到了这里,还被革去军职?”
晏昊空默了默,说:“……说来话长。你在这里呆多久,什么时候回司天圣山?”
晏推松默默看向利怀雪。他是狐假虎威才能来到大周朝,能呆多久,其实要看利怀雪的意思。
利怀雪站在一旁,如同一株古松一般。晏昊空方才不敢打量利怀雪,这时候才看清,这人原来穿着很简单的月白衣衫,却让人不能直视,甚至心生崇敬。
利怀雪只是说:“还不急。”
于是晏推松便对叔父说:“那家里还有多余的房间吗?利掌门借住几晚。”
晏昊空心里对“利掌门”的身份有所猜测,道:“好的,加上你们俩,还能住得下。”
到了驻扎地,晏推松才知道为什么晏昊空刚刚那么犹豫。
现在晏崇已经被革去军职,不再是大将军。所以晏家人同其他士兵一样,好几人住在一个大帐篷里。
一顶帐篷住四人,晏崇、晏昊空、成安筠再加上晏谷,刚刚好住满一个帐篷。
成安筠是晏推松的叔母,七年过去,几乎老了十几岁。
那……母亲呢?晏推松第一时间说不出话。
晏崇虽然现在已经被革去军职,但体态依然坚韧,淡淡地对晏推松点头示意,随后对利怀雪拱手:“利掌门。”
利怀雪随意地坐在椅子上,说:“不必理会我。”
晏推松终究怀着期待,上前半步说:“父亲,松儿回来了。”
晏崇沉默片刻,道:“你既去了司天楼,就不应回来。”
“我……”
在世人眼中,去了司天楼便是半步踏进成仙的大门,从此再难有瓜葛。晏推松想,或许家人都没想过他能回来。
晏推松转移话题,看向晏谷,说:“这是叔父的女儿么?我应该喊……侄女?如今几岁了?”
晏谷先前一直躲在晏昊空身后,现在倒是躲在晏崇身后,仅仅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晏推松和利怀雪。
晏崇说:“今年四岁了,跟你小时候一样,怕痛,不爱练剑,为了赖床连早饭都不吃。”
晏崇摸着晏谷的后脑勺,把晏谷轻轻推到了帐篷中央,说:“大方点,这是你……”顿了顿,说:“这是利掌门,和推松仙人。”
司天楼的弟子很少下山,精于卜算而显得神秘莫测,凡是下山,凡人都是称呼“仙人”的。
虽然知道这件事,但晏推松听到这个称呼,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晏推松站在帐篷正中央,看见家人们的目光,忽而有了一种很陌生的恍惚感。
——他只是去山上修炼了七年,依然姓晏。
利怀雪坐在帐篷角落里,那椅子大概是晏谷坐的,非常矮,利怀雪的长腿长脚完全伸展不开,晏推松下意识看向利怀雪——这个人被叫过神仙之类的称呼吗?
利怀雪看见晏推松局促又无措的样子,微不可察地笑了下,嘴角流露出些许嘲讽。
少年一心要回家,但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走上修仙道的那一天起,家就已经不存在了。
·
晏家人还是想办法,给两人找了一间空帐篷。
虽然已经不再是将军,但是将士们都还很尊敬晏崇,有吃的愿意先给晏家,有好的兵甲武器也先给晏家。这些晏崇从没有接受过,一家人挤在狭小的帐篷里。
听说晏将军的儿子出现,众人纷纷想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来帮忙。这也是晏崇唯一一次接受将士们的好意。
晏推松目送晏崇回到“晏家的帐篷”,一回头,就看见许多士兵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和利怀雪。
“你就是晏将军的儿子?你不是成仙了吗?”
“这是推松仙人!别乱说话,小心仙人生气!”
“……不要这么叫我。”晏推松想了想,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折寿。”
“哦哦哦,不叫了,不叫了。不过,仙人也有寿命?仙人也会死?”
晏推松定睛看向说话的小兵,瘦弱的身体,看起来与自己年纪差不多,“你哪年出生的?我二六八年出生。”
小兵愣了愣,问:“哪个月?”他们同龄。
有了同龄人的认同感,晏推松很快跟小兵打成一片。
从这个叫做“许良工”的小兵口中,晏推松终于知道这七年发生了一些什么。
他去到司天楼之后,晏崇便离都征战,凯旋而归,大周朝战无不胜,很是风光。
大周朝的百姓都知道,这是因为晏大将军将自己儿子送到仙人那里,换来了许多助力。
说到这里的时候,许良工敬佩崇拜认真地看着晏推松,说:“都说虎毒不食子,咱们大将军为了疆土安宁,可是连心头肉都舍得剜给老天爷——这份远见,古往今来头一份!”
晏推松心头一跳,大吃一惊道:“我又没死!只是去修习而已!”
“修习?”
“就是去上学……跟去学堂一样的。”
许良工曾经上过几个月私塾,点点头懂了,又疑惑道:“那你还会回来吗?”
“……”晏推松沉默了。
如果不是自己耍赖,还拉上了利怀雪,恐怕是回不来了。
许良工没看出晏推松的愣神,而是羡慕道:“听说你以后当了神仙,可以活很久,真好啊,我也想一直活着,看好多新鲜的事情。”
意料之外的声音开了口:“活久了,看到的事情都差不多,甚是无趣。”
许良工抖了一下,身体缩起来,胆怯道:“对不起,利掌门,我……我说错话了。”
又悄悄问晏推松:“利掌门是神仙吗?他活了多久?”
晏推松也不知道,随口哄道:“几百年吧。”
许良工:“有三百岁吗?大周朝也才两百八十年。”
晏推松愣了愣,岳为轻超过三百岁,那利怀雪应该也差不多。
所以,大周朝是利怀雪看着“长大”的?
他下意识望向利怀雪,一瞬间,晏推松感到自己的神魂微微晃动。
利怀雪的眼神并非刻意投来,只是恰好落在他的方向。
那双眼凝结了时光的深潭,所有喧嚣与光影撞进去,都悄无声息地沉没、消解,最后只余一片亘古的寂静。
他就这样静默地望过来,没有情绪,却比任何注视都更沉重。
晏推松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余年的悲欢、方才那点隐秘的揣测,乃至整个大周朝二百八十年的尘嚣,在这道目光里,大约都轻得如同落入深谷的一片雪。
一切好像要在这一眼中褪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那道目光的重量,和晏推松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
晏推松摸着储物袋中冰凉的玉简,冷静地转移了视线。
许良工后来还说,晏崇打赢胜仗班师回朝,不知又因为什么事情触怒了皇帝赵议,赵议革去军职,把晏家老小发配到了这边。此处虽然密林尽布,但大多数植物都有毒,只有从大周朝运来的粮草可以入口。但由于天气和硕鼠,粮草消耗很快,许多士兵都吃不饱饭。
晏推松问许良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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