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生辰那天在漱玉院里的谈话,给了李乐云一个启发,她未必只能从院子里的丫鬟口中得知消息,厨房、茶水房、针线房、库房,这些也是消息灵通之地。
从这些房里的下人口中得知的消息,也能侧面印证青蕊最近是否好过。
而她又要经常去百味院,便是再适合不过了。
这天她去茶水房要茶,去的路上模拟着一会儿要说的话。
茶水房在百味院的南边,离院门近,进了院子,在西边的廊下没走几步,便到了茶水房。
这里不比大厨房大,只分了两个隔间,一个小点的作了茶房的库房用,另一个大点的则是烧水煮茶、外面的丫鬟进来说事情用。
“倚翠!”李乐云笑着进去,把空了的茶壶递了过去。
从前两人睡一张通铺上,结果还没多久,她就去了漱玉院,连和其他人道别都没有时间。
不过因为接触的时间也不长,又不像杏儿是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和其他人的关系便也没有特别亲近。
后来再见,也只是停留在原来的关系上,没有再进一步。
今日李乐云有心打听消息,也想在百味院多几条自己的“耳路”,方便以后打听事情,脸上的笑容便比以前灿烂几分。
倚翠起身道:“乐云,来给大小姐要茶?”
茶水房不需要太多的下人,算上管事,也就五个下人,比厨房的下人少了许多。
倚翠在茶水房管着炉子,已经不是最底下的人了。
“是,小姐要喝六安茶,叫我来提一壶。”李乐云笑着道,将手中的壶递给了她。
倚翠接过去,转身放在炉子边的小桌上,然后拿了湿布,把铜壶打开,往里面看了一眼,壶里的水已经开始冒起了小泡,“你先坐,要稍等一会儿呢。你来的不是时候,刚才半月院的丫鬟像是说好了似的,几个姨娘的丫鬟一块儿过来了,把一壶水都给用完了,这会儿炉子上的水还没烧好呢。”
李乐云把她准备好的糕点拿了出来,说道:“这是今儿中午小姐赏的荷花酥,我不巧才吃了饭,吃不下。这么热的天,点心也不能久放。正好小姐要喝茶,我就想起你来了,你这会儿饿不饿?”
荷花酥并不需要荷花、荷叶等作为食材,只是因为做成了荷花的样子,才得了荷花酥的名号。
它是用面粉油炸成的,炸前先加入红曲粉和面,再往里面加入桂花酱或者红豆沙,用小刀在面身上割出朵朵大小不一的花瓣再下油锅,等到花瓣开始微微卷曲,便要及时捞出。这时候的荷花酥,微黄中带着些许的红色,咬一口酥酥脆脆,而花苞的位置因为没有割出花刀,要比花瓣的位置更耐炸一些,入嘴便是外酥里嫩,口感绵软,再搭配上里面的馅料,叫人吃一个回味无穷。
这样耗时费力的精致点心,倚翠是没吃过的。她便擦了擦手,叫来一旁的粗使丫头看着炉子上的水,笑盈盈的朝李乐云走了过去,“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
李乐云把油纸包着的荷花酥递给了她,“那就劳烦你,帮我解决了这些吧。”
荷花酥的花瓣得酥脆,李乐云拿过来时已经小心注意了,可拿出来时,有些花瓣还是已经碎掉了。
“看着还真和荷花一样。”倚翠拿起来放在手心,先仔细瞧了一会儿,才一手放在嘴下,一手拿着咬了一口。
李乐云拿手作扇子状,往脸上扇了扇,“我怎么觉得,这屋里比屋外还热,进来还没一会儿,你看我头上就落下汗来了。”
“屋里烧着水呢,能不热吗?”倚翠又嗔怪道,“我看呀,你是在漱玉院过上好日子了,才受不了这屋里头。现在张管事每日都要去外头买冰回来,再叫婆子送到各个院子里去,我看了心都痒痒的,恨不能偷一块回来,体会一下有冰是怎么过的。”
“你可真是误会我了,我一个三等丫头,哪能享受到冰啊,我平日里都是在外头伺候的,连碰过冰都没有。”李乐云抱怨道,“还是半月院的丫鬟好,离百味院近,走几步路就到了。”
话题虽然转折得有些生硬,但也算说得过去。
倚翠果然没有察觉,顺着她的话道:“那也得看伺候谁了,你像伺候石姨娘的,这些天可就不好过,成日里不是打发来要这个,就是要那个,可按石姨娘的身份,有些也不是她能有的,丫鬟回去后就要挨骂,啧啧,我看了都可怜。”
李乐云倒抽一口气,“竟是这样不好伺候。”
“可不是呢。”倚翠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听说是因为在老爷生辰上受了气,心里不舒服呢。”
李乐云连忙兴奋道:“受了什么气?老爷训她了?”
“我听说是她和青姨娘都送了老爷香囊,可是老爷呢,更喜欢青姨娘做的香囊。这几日老爷更是常常去青姨娘屋里,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公务也都在青姨娘的西厢房办,屋子里头的冰就没有断过,凉快的不得了。”
倚翠的眼睛里露出羡慕。
这倒是让李乐云为之一愣,本想着打听青蕊现在是不是过的不好,却听到了意外的消息。
青蕊在老爷的生辰上做了什么,让她重新得了宠。
倚翠还在李乐云耳边喋喋不休,“半月院一下多了两个姨娘,可真是热闹起来了,今日这个得宠,明日那个得宠,这个青姨娘和玉姨娘,还真不是都能小看的人。听说两个人还长的很相似,你说她们是不是天生的一对冤家,我看她们还有的斗呢......”
粗使丫头脆生生道:“倚翠姐姐,水烧开了。”
倚翠把最后一口莲花酥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掉落的酥渣,钻进里面的隔间去拿茶叶。
李乐云在一边看着她。
六安茶又叫六安瓜片,因为其形状像一片瓜子壳,故得此名。
等沸水一过,茶叶才慢慢舒展开来,像是泡在水中的草尖,但气味又要远胜青草,带着一丝微微的甜意。
茶香混在沸水的白气之中,从壶中溢了出来。
李乐云离得近,一时措手不及。壶中的白气迅速地席卷她的眼睛,氤氲了她的视线,也让她的思绪戛然而止。
在府中待得久了,是不是都会变?
......
李乐云提着壶回去的时候,廊下站着一些婆子,其中一个正和词薇说着话,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词薇的二姨邢采买。
李乐云把六安茶送进屋中,稍稍贪恋了下屋中的凉气,就被司钥使了好几个眼色。
大小姐正和人说着话,依稀听见有人在说:“要是有人敢过来闹事,奴婢就去前院叫上几个小厮,将他们乱棍打出去,决不能让他们乱了太太的善举,随后再......”
司钥见李乐云站着不动,走到她身边,轻轻推了推她,抬起下巴点了点门,示意李乐云赶紧出去。
李乐云早已习惯了司钥的霸道,也没和她一般见识。
到了屋外,李乐云还没开口,词薇便先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李乐云道:“去的时候茶水房的人正在烧水,便等了一会儿。”
词薇哼了一声,抱怨道:“茶水房的人也惯会偷懒,如今天热,她们便能少一个炉子生火,就少一个炉子生火。”
茶水房比其他地方热,少一个炉子生火,里面上差的下人好受一些。但要去接茶的丫鬟就得多等,这么热的天,多等一会儿都是煎熬。
两个人各有各的道理,李乐云跟着笑了两下,问道:“今儿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过来,连你二姨也过来了,是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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