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瓦落着一层薄薄的霜，李乐云和杏儿走在庆余院和漱玉院的夹道里，能看到两边院子里生长出来的树木。
已入了深秋，叶子几乎掉了个干净，还顽强地扒着树枝不放的叶子，也是一片枯黄，半点不见绿意。
干瘦的枝丫伸向高远的天际，凉意顺着裤腿钻进骨头里，李乐云和杏儿踩着湿漉漉的青石砖，提着食盒往群房院去。
她们去送吃完饭后的碗筷。娇伶提饭、送碗筷都不去，若是大小姐用完饭后的碗筷她不去送也就罢了，可这是她们几个三等丫头用完饭后的碗筷。
娇伶拈轻怕重，还要借口说自己从屋里带了好东西给她们吃，可不就抵了。李乐云原先在外头的时候也以为是这么回事，进了屋里才知道不是这样，那些精致的饭菜、点心，都是大小姐开口赏的，和娇伶有什么关系？倒让别人以为是她有面子，从大小姐那儿要过来，再分给其他人似的。
她们也管不了娇伶，就管好自己。反正李乐云是不好意思把事情都交给词薇和杏儿做，便她们三个轮着来。
群房院在百味院西边，还没到那儿，却先听见百味院里头传来凄惨的哭喊声，还伴随着“啪”“啪”的清脆响声。
这声音在冷寂的院落里格外响亮，还带着些瘆人的感觉。
李乐云拐了个弯，进了百味院，她跨过门槛，就定住脚步，看到院落里的场景，心里打了个颤。
她见过下人被赶出府的场景，被婆子生拉硬拽的，好不可怜。但那就一会儿的功夫，留在她心里的印象便不深刻，这回是头一次见婆子责罚丫鬟——两个婆子孔武有力，身强体壮，一看就是做粗活做惯了的，她们高高抬起手，一巴掌呼在跪在院子里的两个小丫头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刚才在外头听见的清脆“啪”“啪”声原来是掌嘴的声音。
两个小丫头看着年纪不大，像是粗使丫头，头上还梳着双丫髻，不知道被打了多少下，小脸上一片通红，尤其是嘴巴那块，跟吐出口血似的，殷红殷红的。
“还哭，想叫老爷、太太听见吗？”婆子不客气地说。
两个丫头死命地咬住嘴，不敢再发出声音，但嘴巴上的疼痛还是令痛呼断断续续地从嘴角泻出来。
李乐云刚才没进来都听见了这巴掌声，可想而知婆子用了多大的力气。她看着这一幕，心像一张揉皱了的帕子，难受得她喘不过来气。
周围站着不少人，也有些人在屋里透过半掩的窗户往院子里看，但都没有阻止，也无人发出声音，只有刺耳的巴掌声和压抑住的哭声从每个人的耳畔经过。
杏儿胆小，望见这副场景，害怕地躲到李乐云身后。
史婆子靠在门边，嘴里嗑着西瓜子，瞧着院中一边摇头一边吐皮，“作孽啊......”
“她们这是犯了什么错？”李乐云问道，“是被谁罚的？”
这两个婆子看着也是粗使婆子，她们敢这么侮辱两个小丫头必不可能，不说百味院的几个管事会说婆子们，被打的小丫头们也不会愿意，所以婆子定是受了谁指使，两个小丫头才一句话都不敢说，不敢反驳地跪在这里，任由婆子们打，周遭人说句算了的都没有。
史婆子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语气到李乐云耳边，“她们呀，竟敢议论少爷，还被老爷听见了，可不就挨了打，老爷还说，打她们的嘴，叫她们再口......口无遮拦，原是在太太院儿被打的，老爷、太太听了心烦，叫婆子们把她们带到这儿继续打......”
这事儿才发生，知道的人少，史婆子看百味院的门，两个婆子进来的时候她问了一嘴，便知道了这件事，她正愁和谁说呢，李乐云一问，可不就竹筒倒豆子，把她知道的全说了，说时又是哀叹又是兴奋，让李乐云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从史婆子口中，李乐云得知了事情的始末，这两个丫头是扫巷道的，就是庆余院门前那条道，她俩不知怎的，说起了少爷的事。
这也就罢了，毕竟现在下人们私底下都在说这件事。小姐和少爷一块儿得了病，小姐的病好了，少爷的病却还是不见好转，换了几个大夫都没用，还夜夜啼哭，下人都偷偷叫他夜哭郎。
如此一久，府中便有了风声，什么怪力乱神的都和这件事扯上了关系，说府里有邪祟、冲撞了少爷的，还有说是在外头死了的青姨娘心里有怨气的，原来杨婆子做的那个梦也被传了开来，连太太都听说了。然而这么多人都知道了，杨婆子反倒开始说是自己胡说的。
两个小丫头倒霉，议论的时候正巧被回来的老爷给听见了，老爷本来就因为少爷的病不见好而心烦意乱，再一听丫头们都敢说起主子了，还一口一个夜哭郎，哪能不发火，便叫了扫庆余院的粗使婆子来掌丫头的嘴。
知晓了缘由，对无人阻拦婆子打丫头嘴巴没有了疑惑，老爷亲口吩咐的，管事们哪里敢阻拦，更何况还是两个粗使丫头，就更不会出言帮忙了。
李乐云叹了口气：“她们也是撞老爷气头上了。”
史婆子扬了扬下巴，赞同道：“可不是，到底是年纪还小，不够细心，说主家的事也得找个隐蔽点儿的地方，在院门口，可不就被老爷听见了。”
说话间，婆子收了手，冷冷道：“记得这次教训，以后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心里头想明白了。”
另一个婆子道：“也别怪我们心狠，我们也是听老爷吩咐的，要是下手轻了，我们也得吃挂落。”
“我们手也疼呢。”
两个丫头嘴巴都被打烂了，也说不出话来，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滚滚泪珠涌出眼眶，粘在睫毛上，把视线给模糊了。
两个婆子走了，才有人上前安抚两个小丫头，还有人拿了栀子膏想给两个丫头抹上。
有细心的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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