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的缘故，教学楼的露天中庭不再有三两扎堆的学生，教室和走廊比往日的中午更加热闹。
教室里弥漫各式各样的食物香气，有栖夏咬着三明治默默打量前排，水守琉生的午餐只有一个咖喱面包，便利店里随处可见的那种。
这种索然无味的东西这位主角已经吃了好多年仍可以面不改色，有栖夏光是看着都噎人。
身体差不是没有原因，因为一直不好好吃饭，好歹志田都会至少给自己配瓶牛奶。
等到水守琉生起身去后面扔包装纸，有栖夏掏出桌箱里的那瓶牛奶悄悄放到他桌上。
根据他多年学校生活经验，中学生但凡出现在自己桌上的食物，不管来源多半会毫无心理负担地解决掉。
不知为何产生了点做坏事时才有的心虚感，有栖夏装作自然地离开教室，去楼下自动贩卖机处买了瓶矿泉水。
午休时间并不算长，有栖夏在走廊看了会儿雨。
中庭的大樟树被雨水击出嘀嗒的响声，浏览学校社群网时，很多孩子煞有介事地把老树当作了上课打瞌睡的借口。
说是，春天时栖息的鸟雀喳喳叫很催眠，夏天时带来荫凉很催眠，雨天时落雨声很催眠，吹风时沙沙的声响很催眠。
有栖夏想到就会忍不住笑一下。
什么理由嘛，也太可爱了。
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在描述着喜爱。
季节变换，它抽出新芽的同时，一具具青涩的身体也在抽条成长，伴随长大而来的无数烦恼在它的周围环绕。
有悄悄向它倾诉的孩子，有默默请它见证的孩子，也有珍惜地捡拾起它的叶片赋予特别意义的孩子。
从入学到毕业，随着年级增长，大家一层层往上搬，从它的枝桠下一点点爬过它的头顶。
当每一个离开的孩子回过头忆起这段时光时，总会意识到有一棵老树扎根在记忆里，巍峨不动，静默无言。
有栖夏伸了伸懒腰，踏过教室门槛，打量的目光很快重新黏在身上。
这让他有点不舒服，但也只能忍受着，要忍耐好长一段时间。
他知道自己太不像志田纮了，一点都不像。
大概这就是二次生命的小小代价，能够有不舒服的感觉正是活着的特权吧，他其实已经足够幸运了。
在坐下时瞥了一眼水守琉生，少年正撑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也太容易发呆了。有栖夏想。
像是灵魂经常性地离开躯体，飞向肉眼不可见的某个遥远地方。
那里究竟属于回忆、大海，还是梦魇呢？
如果是在乎着他的人，这样注视着他的模样，大概会感到非常悲伤。
有栖夏安静地趴在桌子上，一眨不眨地观察着。
因为，看起来好寂寞。
像一片死寂的海，容纳着蓝色的情绪，太过厚重，太过沉闷，所以变得透明，遥远得触不可及。
那双本该凝固静止的眼睛忽然转了转，与有栖夏对视了。
镶嵌在山樱一样白净无害的面容上的眼睛，深邃而黝黑，反射着窗外灰蒙蒙的雨色。
有栖夏忘记了呼吸，他第一次在这张还算喜爱的面容上感到一丝说不上来的矛盾感。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看见少年趴下的背影，似乎又要睡过去了。
是错觉吗……有栖夏揉了揉鼻子。
月末的测验将近，下午的课上各科老师陆续发了教案圈定考点。
有栖夏眼睁睁看着资料传到水守琉生桌子上后停止不动，因为那孩子好像又睡着了。
前前一排的同学完全没有要提醒的意思，随手放桌上就撇过了头，似乎对自己身后的两个不正常的人持避之不及的态度。
有栖夏只能努力踮起脚，弓着身越过桌面伸手够，好在桌子间距不算远。
数好各自的那一份，有栖夏仔细抬起胳膊，以免吵醒水守琉生。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手指没能抓紧的某一页轻飘飘地掉落，砸在了水守琉生的手臂上。
有栖夏眼睛瞪得老大，一边心里不停默念着"对不起"，一边小心翼翼地捻起那张纸。
如蝴蝶振翅般，有着长长羽睫的眼皮微微撩起，一双眼睛藏在皱起的衣袖布料与垂下的刘海形成的阴影缝隙间，悄无声息地打量着眼前发生的动作。
"呼……"
成功拿到，有栖夏低头扫了一眼静止不动的脑袋，没有吵醒这孩子真是太好了。
算下来，水守琉生差不多睡了一天。
看起来不像是哪里不舒服，又完全提不起干劲的模样。
有栖夏总觉得，这位主角要比漫画里看过的更颓更丧一点。
"志田纮"已经一整天没有欺负过他了，不知道有没有感到怀疑呢？就算怀疑也没关系，因为有栖夏完全就不想扮演志田纮。
终于临到放学。
有栖夏收拾好书包，没忘记拿上储物柜里的伞。
路过讲台时他停了下来，翻了翻值日表。
志田的记忆里就没有值日这个概念，这家伙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值日同伴长什么模样，完全就是有栖夏上学时最不想遇见的那类同学。
记下了值日时间和同伴，有栖夏匆匆下楼，和昨日一样，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坠在水守琉生身后。
尽管上课时没有太大异常，也不排除放学后又要做出不好的行为，毕竟昨天在缘回山见到水守琉生也是临近放学时间。
那个背影依旧纤弱，像是被铅笔从现实场景里提取出的素描画，混迹人群却又如此不合群。
有栖夏真想上前提醒他，不要总是低着头走路，很容易被嬉闹的他人撞到，也很容易看不清正面突如其来的危险。
雨后的空气很好，泛着青草与泥土香气，虽然快到傍晚，天空仍一碧如洗。
和有栖夏世界里的天空没什么两样，因而他有时会产生一种仍活在自己生长的世界的错觉。
对着这样美的天空却想是那么糟糕的事，有栖夏摇摇头，把负面情绪都甩出去。
目光再度落在少年的背影上。
啊……书包肩带滑落，正在重新往上勾呢，也算是背影有了点不同变化。
总是低着头，脚下到底有什么呢？
有栖夏跟着低头看了一眼，只有一片雨后的泥泞。
或许，水守琉生眼中的世界跟别人有些不同。有栖夏忍不住这样想。
要看见别人眼中的世界有些困难，总之，多多观察总没错。
确定了水守琉生踏上的是回家的那条路线后，有栖夏稍微落后些，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食材和生活用品。
回志田家的路上，有栖夏产生了恍惚要想起什么又想不起的微妙痛苦感。
直到站在院门口，看见晾衣绳上湿漉漉的一坨他才恍然大悟，今天下雨，但他昨天洗的被单忘了收。
有栖夏不得已放下书包和购物袋，又将被单重新洗一遍晾好，并祈祷明天不再下雨。
小意外解决，趁着天色还没黑，有栖夏打开志田家楼梯下的杂物间，找到了布满灰尘的旧自行车。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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