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坐在天井里的秋千上，看着月亮。
安王睡了，沐南王也睡了。三间屋子的灯都灭了，只有天井里那盏石灯还亮着，照出三棵桂花树的影子。影子落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我坐在秋千上，慢慢荡着。绳子吱呀吱呀地响。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很早就该想的事。陆裴林说过，我是这本书里的人。我不信。我以为我是穿越者，从现代来的。我有爸妈，有妹妹，有咪咪。有春游，有饼干，有棒棒糖。可陆裴林说，那些是系统植入的。我本来就是这本书里的人。
我一直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
现在想了。
如果我是书里的人，那我记忆里的爸妈是什么？是我编的？还是系统编的？我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我记得我爸唱戏的样子。他唱《空城计》，诸葛亮坐在城楼上，摇着羽扇。我妈做的饼干，黄油的，甜的。我妹妹五岁，拿着棒棒糖说“姐姐你吃”。我养了一只白猫，叫咪咪，圆嘟嘟的，喜欢咬我的手指。
这些记忆，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坐在秋千上，想了很久。
我想起第一世。武恩候府的明落院。院子里全是沙子，寸草不生。我住在漏雨的屋子里，吃剩饭，穿旧衣。夫人要害我，姐姐要欺我，父亲不管我。我以为我是穿越的，以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靠着这个念头活了下来。我想，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
可我回不去。我死了。死在慈宁宫廊下。两刀，一刀胸口，一刀腹部。
第二世。我重生在阿九身上。换了脸，换了名字。我以为我又穿越了。可我没有。我只是重生了。我还是在这本书里。
第三世。阿棠。第四世。柳如棠。第五世。还是柳如棠。
我换了五具身体。走了五个地方。从京城到岭南到杭州到敦煌到兰州到广州。我开了绣坊，建了孤儿院，种了胡杨，看了比武，见了外域的人。
可我还是在这本书里。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柳白白。”
我抬起头。安王站在廊下，披着一件外衣，头发散着。
“你没睡？”
“睡了。醒了。看见你坐在这里。”
他走过来，坐在秋千旁边的石凳上。
“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是谁。”
“你是柳白白。”
“柳白白是谁？”
“柳明的女儿。柳妃的后人。柳绣坊的东家。安王的王妃。”
“这些都是别人给我的。”我说，“我娘给了我的名字，柳妃给了我的血脉，柳绣坊给了我的银子，你给了我的身份。可我自己是谁？”
安王看着我，很久。
“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他说，“在武恩候府的寿宴上，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陆真真刺绣不好。我那时候想，这个庶女胆子真大。”
“然后呢？”
“然后你救了五弟。你救了沐南王。你帮五弟选妃。你在御书房里批折子。你在岭南替我挡了一刀。”
“殿下，那些都是别人给我的事。我是柳家的后人，所以我替柳妃平反。我是女官，所以我辅佐新帝。我是安王妃，所以我替你挡刀。可我自己想做什么？”
安王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做什么？”
“我想种树。种桂花树，种胡杨。我想开绣坊，教小姑娘绣花。我想建孤儿院，收留没人要的孩子。我想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我想坐在秋千上，看月亮。”
“这些你都在做。”
“对。可我不知道，这些是我自己想做的，还是书里写好的。”
安王看着我。
“你问过系统吗？”
“系统不在了。”
“那你问过陆裴林吗？”
“问过。他说，他也不知道。”
“那你问过你自己吗？”
我想了想。
“殿下，我第一世死在慈宁宫廊下的时候，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我醒了。醒在阿九的身体里。第二世我嫁给沐南王，我以为这就是结局。可我死了。第三世我重生在阿棠身上，嫁给你。第四世我重生在柳如棠身上，又嫁给你。第五世，还是柳如棠。”
“你累了。”
“对。我累了。可我停不下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重生。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我不知道我是谁。”
安王站起来，走到秋千后面，推了一下。秋千荡起来。桂花树的枝丫从头顶掠过，花瓣落下来。
“柳白白，你记得第一世你养的那只猫吗？”
“不记得了。”
“我记得。”他说，“沐南王查过。你养了一只野猫，白色的，圆嘟嘟的。你叫它咪咪。”
我愣住了。
“咪咪。”
“对。你记忆里的那只猫，叫咪咪。可你第一世也养了一只猫，也叫咪咪。”
“你是说……”
“你是说，你记忆里的东西，不全是系统植入的。有些是你自己的。你第一世养过猫，你记得猫。你第二世重生在阿九身上，嫁给了沐南王。你第三世重生在阿棠身上，嫁给了我。你第四世重生在柳如棠身上。你第五世，还是柳如棠。你每一世都活着，每一世都有记忆。你记忆里的爸妈、妹妹、咪咪，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可你第一世养的那只猫，是真的。你第二世替沐南王挡的那一刀，是真的。你第三世在岭南等我的那三年，是真的。你第四世在安王府种的三棵桂花树，是真的。你第五世去了青州、苏州、杭州、敦煌、兰州、广州，是真的。”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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