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巢”。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六月下旬的军机处密报上。
天津电报局那台被画了金雀图案的发报机,已被连夜拆解送检。
格物大学的工匠在核心线圈的铜丝缝隙里,发现了微量金粉——不是画的,是熔进去的。
“这意味着,”徐光启指着放大镜下的铜丝,“有人用极高温度的金粉熔焊,在线圈上形成了永久性图案。”
“这会影响电报信号的频率……虽然很微弱,但若所有机器都被动过手脚……”
“就能悄无声息地‘劫持’整张电报网。”苏惟瑾接话,眼神冷冽,“给格物大学三个月,设计一套检测方法,全国电报机彻查。”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
这次是工部尚书杨巍,老头子跑得官帽都歪了,手里攥着份沾了煤灰的急报:“王爷!苏州……苏州纺织局的工人,把新到的蒸汽机给砸了!”
六月廿五,苏州闾门外。
这座千年丝织名城,空气里常年飘着蚕茧的腥甜和染料的酸气。
闾门内的“官织染局”占了半条街,平日里机杼声昼夜不停,两千多张织机养活着近万织工、染工、搬运工。
可今日,机杼声被怒吼声取代。
局子大院里,黑压压围了上千人。
织工们大多穿着短褂,身上沾着各色染料,手里拿着梭子、木棍,甚至有人扛着砸机用的铁锤。
人群中央,三台新运到的蒸汽机已被砸得面目全非——黄铜气缸瘪了,铁轮子歪了,地上散落着齿轮和螺丝。
“不能让他们用这玩意儿!”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站在石碾上吼,他是织工行会的头儿,叫赵铁柱,“一台机器能顶二十个工!等这玩意儿铺开了,咱们全得喝西北风!”
底下群情激愤:
“对!砸了它!”
“咱们祖祖辈辈靠手艺吃饭,凭什么让铁疙瘩抢饭碗!”
“官府不给活路,咱们就反了!”
局子里几个官员躲在二楼上,脸都吓白了。
苏州知府派来的差役想进去弹压,被工人们用染缸挡在外头——那染缸里是刚调好的靛蓝,泼身上半年洗不掉。
正僵持着,街口传来马蹄声。
八骑锦衣卫开道,后面是辆不起眼的青呢马车。
车帘掀开,苏惟瑾下车时,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织工们面面相觑。
他们中有人认得这位摄政王——三年前股票风潮时,苏惟瑾在苏州断过案,不少百姓见过他。
赵铁柱梗着脖子,从石碾上跳下来,抱拳道:“王爷!不是草民们**,是官府逼人太甚!这铁疙瘩一用,咱们这些手艺人就全完了!”
苏惟瑾没接话,走到那堆被砸烂的机器前,弯腰捡起个扭曲的齿轮,掂了掂。
“赵师傅,”他转身,声音平静,“你一个月工钱多少?”
赵铁柱一愣:“二……二两银子。”
“一日织多少布?”
“上等云锦,三日一匹;寻常绸缎,一日两丈。”
苏惟瑾点点头,又看向其他织工:“你们呢?”
有说一两五的,有说一两八的,还有学徒说八百文的。
问完了,苏惟瑾走到院子角落一张完好的织机前——那是老式木机,得靠脚踩踏板、手拉梭子。
他试了试,摇头:“这机器,我踩不动。”
众人都愣住。
“可蒸汽机能。”苏惟瑾直起身,“一台蒸汽机,能同时驱动二十张改良织机。”
“一个工人看管两台机器,一天能织三十丈布——抵你们十五个人。”
底下响起吸气声。
赵铁柱急道:“那不就得了!十五个人的活儿一个人干,剩下十四个人咋办?”
“问得好。”苏惟瑾拍拍手上的灰,“咱们算笔账。”
他让随从搬来块黑板,用粉笔写起来:
“现今苏州织染局,月产绸缎五万匹,每匹成本二两,售三两,月利五万两。”
“织工两千人,月支工钱三千五百两。”
“若全换新机,需蒸汽机百台,改良织机两千张。”
“月产绸缎可达十五万匹——因为织得快,且次品少。”
“每匹成本……”他算了算,“降至一两二钱。仍售三两,月利二十七万两。”
底下织工们听得晕乎乎,但“二十七万两”这个数,还是惊得他们张大嘴。
“可工人呢?”苏惟瑾继续,“看管机器需千人,维修机器需二百人,搬运原料、成品需三百人,质检、打包、销售再需五百人——合计两千人,一个不少。”
赵铁柱瞪眼:“可、可咱们只会织布,不会修机器啊!”
“所以官府出钱,送你们去学。”苏惟瑾在黑板上又写,“‘职业传**所’,免费教机修、质检、仓储。”
“学期三月,期间发半额工钱。”
“学成后,看管机器的月俸三两,修机器的四两,比你现在挣得多。”
院子里鸦雀无声。
有几个年轻织工眼睛亮了:“真、真能学?”
“不仅能学,还有‘失业救济金’。”苏惟瑾写下最后一条,“转岗过渡期,若暂时没活儿,每月发八百文,发三个月。”
“这钱从哪儿出?”他指了指黑板上的“二十七万两”,“从多赚的利润里出。”
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织工们交头接耳,脸上的怒色渐渐变成犹豫。
赵铁柱还不甘心:“可、可那些老把式,五十多了,咋学新东西?”
“五十多岁的老织工,眼力好、经验足,转去做质检——专门查布匹瑕疵,月俸二两五钱。”苏惟瑾看着他,“赵师傅,你今年四十出头,学机修正当年。”
“学成了,你就是技术工头,月俸五两——比你现在多一倍半。”
五两!
赵铁柱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旁边一个老织工颤巍巍举手:“王、王爷,俺手笨,学不会机器咋办?”
“那就去新建的‘包装工坊’。”苏惟瑾早有准备,“新机器织的布多了,得有人打捆、装箱、贴标。”
“这活儿轻省,坐着就能干,月俸一两二钱——虽比织布少些,可不累腰。”
这下连最顽固的老工人都动摇了。
苏惟瑾趁热打铁,朗声道:“本王今日立三条规矩:一、所有官办工坊,机器换人后,必须保留至少七成原工人,转岗安置;二、官府兴办‘职业传**所’,三十年内,凡因技术换代失业的工匠,皆可免费入学;三、设‘工匠互助金’,从工坊利润中抽百分之一存储,专用于抚恤、救济。”
他顿了顿,看向赵铁柱:“赵师傅,这三条,够不够给你们活路?”
赵铁柱张了张嘴,半晌,忽然把手里铁锤往地上一扔,“噗通”跪下:“草民……草民糊涂!谢王爷给活路!”
他一跪,后面哗啦啦跪倒一片。
“谢王爷!”
“咱们有救了!”
苏惟瑾弯腰扶起赵铁柱,顺手捡起那柄铁锤,递给旁边一个锦衣卫:“收好了。”
“等传**所开课,这铁锤就挂在教室里,让每个学新技术的工匠都记住——砸机器救不了饭碗,学本事才能。”
七月初,苏州“织工传**所”挂牌。
原织染局的大院被改造成了教室和实训场。
格物大学派来十几个教**,从蒸汽机原理讲到齿轮保养,从布匹质检讲到仓储管理。
头一批报了三百多人,赵铁柱果然在列,学得最卖力。
消息传开,其他地方的矿工、铁匠、染工,也都安下心来——原来不是要赶尽杀绝,是真给新出路。
七月初十,北京军机处。
苏惟瑾正看徐光启送来的“社会保障体系雏形方案”,户部尚书杨巍坐在下首,愁眉苦脸:“王爷,这‘工伤保险’‘养老保险’……是不是太超前了?朝廷哪来这么多银子?”
“现在没有,等蒸汽机铺开就有了。”苏惟瑾翻着方案,“一台机器顶二十人,省下的工钱就是利润。”
“从利润里抽一小部分,建立保障基金——这叫‘取之于工,用之于工’。”
他合上方案,叹道:“杨尚书,科技是把双刃剑。它能带来财富,也能撕裂世道。”
“咱们得跑在问题前面,把规矩立好。否则等民怨沸腾再补救,就晚了。”
杨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正说着,陆松匆匆进来,脸色凝重:“王爷,苏州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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