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广州,天说变就变。
昨日还是艳阳高照,今儿个一早,珠江上就起了雾。白茫茫的水汽从江面升起来,裹着咸腥的河风,把两岸的榕树、吊脚楼都罩得朦朦胧胧。这天气,老船工看了都摇头——不是好兆头。
可归真园里,忙得热火朝天。
徐光启蹲在书房地上,面前摊着十来本崭新的线装书。书是连夜赶制的,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墨香还浓着。他手里拿着个小瓷瓶,瓶里是淡黄色的药水,用细毛笔蘸了,小心翼翼地在书页上涂抹。
“这叫‘隐显墨’。”徐光启边涂边解释,“格物学堂化学科前年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平时看不见字,遇热才显形——拿火烤、手捂都成。”
周镇海凑过来看,只见药水涂过的地方,慢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内容更是唬人:“维度折叠三要义”、“时空曲率演算法”、“意识场共振模型”……全是苏惟瑾生前偶尔提及、又未曾深究的奇谈。
“能唬住那老狐狸吗?”周镇海担心。
“足够了。”徐光启笃定道,“墨影痴迷邪术,见这些闻所未闻的概念,必如获至宝。况且——”
他拿起另一本,翻开几页,上面画的都是复杂的几何图形、星辰运行轨迹,旁边标注着古怪的符号:“这些图样,是王爷生前手稿里挑的。真的那些早封存了,这些是仿画,但精髓在。”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承志走了进来。
不过两日功夫,这人像是脱胎换骨。走路时腰杆笔直,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得能扎人。他扫了眼地上的“道具”,点点头:“光启费心了。”
声音还是苏承志的声音,可那语气、神态,活脱脱就是苏惟瑾在世。
周镇海下意识挺直腰板:“二少爷,您真要亲自去?”
“墨影多疑。”苏承志淡淡道,“若只派个下人去交易,他必起疑。须得我‘苏承志’这个知晓父亲秘法的儿子亲自出面,表现出既不舍又无奈、既想救弟弟又不得不交出传家宝的样子,他才信。”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假笔记翻了翻:“这几日我恶补父亲生前所授,虽只忆起十之一二,但核心概念够用了。”
徐光启眼眶发热:“王爷……二少爷当心。”
“放心。”苏承志望向窗外雾中的珠江,“这一局,我陪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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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崔呈秀那座宅子的密室里,墨影也在准备。
这老道今日换了身装束——不是道袍,而是一袭漆黑劲装,外罩同色斗篷,脸上蒙着黑巾,只露一双阴鸷的眼睛。他面前摆着那尊金雀石雕,石雕双眼的红宝石此刻正微微发光,映得满室诡红。
“都安排妥了?”墨影嘶声问。
跪在地上的崔呈秀连忙道:“妥了!海心沙岛四周,咱们埋伏了三十死士,十二个藏在芦苇荡里,八个潜水上岛,还有十个扮作渔夫在江上接应。只要他们敢耍花样……”
“苏明理呢?”
“关在底舱,喂了迷药,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墨影满意地点点头,枯瘦的手指抚过石雕:“苏惟瑾啊苏惟瑾,你一生算无遗策,可曾算到死后秘法要落入我手?待我参透维度奥秘,成就半神之躯,第一件事便是去你坟前……好好谢你!”
他忽然想起什么:“苏承志那小子,这几日有何动静?”
“探子报,归真园闭门谢客,苏家几位夫人都不见外客。苏承志倒是在书房待了两天,似乎在……临阵磨枪?”崔呈秀不确定道。
墨影冷笑:“临阵磨枪?他是想硬记他爹那些玄奥理论,好在交易时唬住我。可惜啊,假的真不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诈:“交易地点,改。”
“啊?不是定好海心沙……”
“改到‘伶仃洋’。”墨影一字一顿,“就说海上开阔,免遭埋伏。试探试探他们的诚意。”
“是!”
命令传出去半个时辰,归真园的回信就来了——答应的干脆利落,只说“但凭吩咐”。
墨影反倒疑心起来。
太顺了。
他盯着金雀石雕,石雕眼中的红光忽然急促闪烁了三下。墨影脸色微变,掐指一算,喃喃道:“七星连珠在即……不能节外生枝。”
“那……改回海心沙?”崔呈秀小心翼翼问。
墨影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改。不过,要让他们觉得是咱们‘被迫’改回的。”
于是又一封信送出,借口是“伶仃洋风浪太大,小公子体弱受不住,仍定海心沙,未时三刻”。
这番反复,落在徐光启眼里,只换来一声嗤笑。
“老狐狸疑心病犯了。”他对苏承志道,“不过也好,他越是试探,越说明心焦。”
苏承志正对着铜镜练习表情——如何表现出一个被迫交出传家宝的儿子的不舍、挣扎、无奈。他对着镜子挤眉弄眼半天,忽然叹道:“当年父亲周旋于严党、勋贵之间,怕也是这般装模作样吧?”
徐光启想起往事,也笑了:“王爷当年在朝堂上,那才是演技精湛。该怒时怒,该怂时怂,该糊涂时比谁都糊涂。严世蕃被他耍得团团转,到死都不知道怎么输的。”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却都有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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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四,未时初。
海心沙岛在珠江中央,是个弹丸小岛,长不过百丈,宽仅三十来步。岛上杂草丛生,几棵歪脖子树在秋风里瑟瑟发抖。平日里除了偶尔有渔夫歇脚,鬼都不来。
今日却热闹了。
岛东边,三艘“商船”静静泊着,帆半卷,看着普普通通。可若仔细看,能看见船舷隐蔽处开了小窗——那是炮口。船底水下,十几条汉子穿着水靠,拽着渔网潜藏,专防有人潜水逃走。
岛西边的芦苇荡里,趴着八个锦衣卫的神箭手。领头的叫赵铁柱,四十来岁,是周镇海手下第一射手,百步穿杨。他嘴里叼着根芦苇杆,眼睛透过草叶缝隙,死死盯着岛中央那片空地。
空地上摆着张破木桌,是从附近渔村借的,腿还不平。
苏承志独自站在桌边,一身月白直裰,腰间系着素色丝绦,看着就是个文弱书生。他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匣子不大,但雕工精细,一看就是贵重物。
江风萧瑟,吹得他衣袂飘飘。
“来了。”赵铁柱低声说。
江面上,一艘乌篷船缓缓驶来。船头站着个黑袍人,斗篷遮面,正是墨影。船艄绑着个孩子——苏明理,小脸惨白,眼睛被黑布蒙着,嘴里塞着破布。
船靠岸,墨影拎小鸡似的拎起苏明理,跃上岸来。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死士,个个眼神凶悍,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苏公子,久候了。”墨影声音嘶哑,像钝刀刮铁。
苏承志抬眼看他,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愤怒、隐忍、无奈:“放了我弟弟。”
“先验货。”墨影冷笑,“若敢耍花样,我立刻拧断这小崽子的脖子。”
他一挥手,一个死士上前,接过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摞笔记,一块鸽卵大小的“晶体”。
墨影亲自上前,拿起笔记翻看。才翻几页,瞳孔便是一缩——上面那些“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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