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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双向袒护

小说:

非享福穿越

作者:

柟葵

分类:

穿越架空

慕容明诀手持琉璃挂扇走上来,笑道:“各位且消消气,容我先说一句。”

说你的头说!

不准说!

拖出去打死!

羞辱之声尚在耳畔,灌药之痛蚀心焚骨,恨意如潮水般滔滔涌来,余茗瞪着前方的人,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要把宽袖下的手指捏断。

慕容明诀全然不觉,自顾自地道:“诸位息怒,这犬也不是故意放跑的,实在是它过于狡猾,在上绳时重咬了上绳人拔腿而逃,那被咬的家丁现在就躺在白氏医馆里医治呢,诸位若是不信,可问他家门童,章王也是否送过一个青衣小厮进馆医治,就在半刻钟前。”

此刻,白氏医馆的门童正站在人前看热闹,他是从市井里摸爬滚打起来的猴,对京中贵人的名号喜恶关系往来记得尤为牢靠。

兆州慕容氏天下无人不知,其坐拥万贯家财,门生无数,是百家大世家,现任少主又与豫王交好,自是他这等无名小卒惹不起的大人物。

更何况,慕容家刚给医馆送了一批名药,那药稀奇,唯有慕容家有门道,医馆老爷正愁该如何巴结搭上关系呢。

他遂道:“慕容少主说的对,一炷香前,的确有一个被恶犬咬伤的青衣小厮送进了医馆,眼下正在医馆里,由我家老爷亲自医治呢,诸位大可以前去看,不过——”

“得先提醒大伙一句,被咬那人模样比大街上这些还骇人百倍,胳膊、小腹上都有伤口,左耳朵被扯得只连着一小片肉根,右眼眼珠子都被扣得凸了出来。别说是大伙,就是楼里见惯了大场面的伙计看了都心惊胆跳,留下人就逃命似的跑了,不敢近看。”

说话人言辞恳切,没有半分说谎的模样。

舆论顿时变向,有人道:“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知者无罪,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也答应治人赔钱,就这么着吧!挺妥贴的!”

有人附和:“对对对,大家都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围在道上水泄不通的也不是办法,我还等着回家给我老娘煮饭呢!这排老长队买的云片糕,攥在手心里都冷成疙瘩了!”

人海就此开始散却。

“不行!”

拔腿的人定住脚步,又看回来。

只见一个绛衣跛脚姑娘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喝道:“没凭没据三两句话,宛如空中楼阁,叫人如何能相信?我这个人相信眼见为实,不是亲眼所见我死也不信,我不怕什么掉耳朵瞎眼睛浑身窟窿的人,领我去看啊!”

老话说,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自己的眼睛红不红慕容明诀不知道,反正仇敌的眼睛是挺红的。

就算是把他化作灰,他也会记得那个往他脸上吐唾沫的死女人,毕竟发过要将对方锉骨扬灰的毒誓,天地为证,死也不会更改的。

可当真正看见人的时候,慕容明诀人傻了——不是给她喂了烈性哑药么?她怎么还能这样耀武扬威地站在他面前讲话?难道是买到假药了?

不可能,那药是他亲自配的,绝对不可能有假。

这死女人的生命还真是顽强啊!

该不会是顾瀛找人医的她吧?!

王八蛋!

凭什么找人医她?就该让她一辈子当个哑巴!

他眯了眯眼,睨向昔日的得意门生,得见一只包着血帕的手,瞬间明白过来是英雄救美的好戏上演过了,怒火中烧,道:“这位姑娘,你可不要空口白牙的胡说八道,在王爷们面前说错话,可是要下大狱的,若有几分眼色,就赶紧滚!”

滚?余茗才不,硬气上前一步:“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提出一下质疑,怎么就成胡说八道了?”

她指向作证的门童:“是他说有任何人不信都可以去看,我不信,我要去看,有什么问题?倒是这个公子你,听到我质疑就如此凶戾,莫不是在心虚?!”

“还是说……这位公子您手眼通天,在用自己的地位对这个门童进行压迫,利用他作伪证?”

话到此处,余茗哂然一笑:“不然在场那么多医馆的人,你为何偏偏只点他的名啊?!”

“你……”慕容明诀气得咽喉发哽,偏生这死女人说的处处都对,一时间竟叫他找不出法子反驳。

他吃瘪,余茗就得意,继续道:“走啊,领我去看那被咬的青衣小厮,不见到人我不会信的……”

没等说完,先被人猛拉了一把,余下话音断在嗓中。

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岂愿意放过,不顾一切要挣脱束缚。

“别乱动!”顾瀛攥紧她的手,眸色深沉,“慕容家势大,得罪他你没有半分好处。”

“那我就要看着他这样颠倒黑白吗?”余茗气得胸膛起伏,这一路上她遇到的糟心事基本上就和对面那群人脱不了干系,能抓到机会反击一下,她死也要击。

怒火在瞳仁中燃烧,连带着燃红了眼眶,湿漉漉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下一刻就要爆发出来。

顾瀛愕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她这是在委屈,先是绑架的山匪,后是石雨拦路的慕容,无论哪一个都是她的心头恨,害她担惊受怕的死敌。

“先别轻举妄动。”他垂下眼不敢看她,却不自觉攥紧了她的手,将人带到后方护起来。

“哟,景王这是要舍皇叔博美人一笑了?”尖嘴猴腮的章王嗤笑,“你呀你,怎么和你爹一个德行,不鸣则已,一鸣起来可真是要惊人呐。”他叉腰打量了一下对头的姑娘,啧啧道:“小瀛啊,你眼光不行啊,脸蛋虽然可以,可那浑身上下都没两把肉,骨瘦如柴的,半点风韵也无,再看看那手,糙成那个样子,还真是个奴婢,你也不嫌糙……”

“关你屁事!”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章王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什么?”

“我说,关、你、屁、事!”怕智障还听不懂,十分贴心地放慢了语速。

余茗也猛震了一下,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去。

顾瀛冷笑,眼角浮起一抹鬼魅般的猩红:“为人不尊的玩意儿,真以为靠着那点倚老卖老的资历,就配对我指指点点了?狗仗人势,你算什么东西!”

南风心道不好,卯足了劲儿往前冲。

除外的人则都静默住。

自古以来,尊长敬老都是人伦之本,纲常要义。即便心中再厌恶,都断不敢在人庭广众前说出来。

为了个奴婢女人怒怼皇叔,这景王莫不是疯了?

“顾瀛!你放肆!”章王怒喝,“本王再怎么说也是你皇叔,你爹的堂弟,你敢这样和我说话,是想被弹劾吗?!”

被扣住手的余茗从指缝里感到一股颤抖,不是她的,是顾瀛。此刻他双眼泛红,似乎是将她的手当成了支撑物,使劲攥着,想试图压制自己的暴躁。

那头章王仍在咄咄相逼,每多听一个字,顾瀛的头就多疼一分,他抓着那只纤细的手,把她当成一根木头,使尽全身力气攥,恨不得将其捏断,聆听一声脆响。

“明明你先言语不敬在先!”

熟悉的声音划破夜幕,混沌的世界逐渐清晰。

在疼痛夹击中,顾瀛看见一个细瘦的身躯挺在身前,动作时带动他的手。他这才反应过来,抓住的是一只活人手,不是可以随意捏断的草木,急忙松开手缝要逃离。

却反被抓紧。

女孩儿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走。

如那畜生所言,她的手不细腻,没有瓷器般的光滑,牵起来糙糙的,是一双常年干粗活的手。

却暖得不像样子,仿佛一个火炉,冒着腾腾的热气,能驱散一切寒冷。

“是你先出言侮辱景王的生父,他气不过才反驳。”余茗道:“你口口声声说是景王生父的堂弟,为弟者,敬其兄,守悌道也。逝者为大,你不光不尊重,还在人前大肆编排,到底是谁的居心不正?”

“你……”

“对子而訾其父,是为无礼!”余茗再度抢先开口,“景王如此,是在捍卫父亲的生前尊严,虽然言语过激,却并无不妥。毕竟大家都是凡人,都会有口不择言的时候,章王爷可以,景王爷自然也可以,如此一来,也算得上是扯平了。”

停下来,她晃了晃顾瀛的手:“王爷,您觉得呢?”

目光来得突然,顾瀛迟钝了片晌,他颔首:“于姑娘说的对,是小侄一时逞口舌之快,皇叔莫要放在心上。”

话落完时,余茗明显感到手指上的力道加重几分,人好像快要站不稳,忙伸手去扶。

顾瀛却推开了她,搀扶住了刚赶来的南风。

伸出去的手就这样突兀顿在空中,余茗窘了好一瞬才讪讪收回,心中郁闷不止。不禁道:这癫公真是不会做人,人家明明是在为你说话,还这样不领情,什么态度?

莫不是同章王说的那样,嫌她手粗糙像奴婢吧?

切!

搞得好像你的手多嫩似的!

你那鸡爪似的手,不知道沾着多少条人命,我还嫌脏呢!

如此想着,她便将手拿出来看了看,只见一只手血红得可怕,是方才被那混蛋捏的!

晦气!

草草一眼后,她又将手背过去用衣裳擦,手才挨到布料就令她缩了一跳。

呲,好疼。

每一幕,顾瀛都看在眼里,他心中不是滋味,对南风道:“她跑出来是要做什么?”

南风道:“喜欢珠玉楼里的一只发钗,心心念念好一阵了,趁阿瑶带她出府来买。”

“那死丫头也在?”顾瀛皱眉。

南风语塞:“带着翠芸给你买糕点去了,叫她在车上等,她自己下来的。”

顾瀛陷入沉默。

“好了好了,这个事情啊,是我们的不是!”装死许久的豫王突然复活,“还是按照之前说的那样,伤员本王出钱医治,每人再赔二百两银子。”顿了顿又上前道:“小瀛,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四皇叔就这个德行,快来让皇叔看看,伤着没有。”

不等顾瀛动作,余茗先伸出手撩起那方血帕,道:“豫王爷请看,好打一道口,咬的还是右手,王爷吃饭写字读书弹琴练剑可都要用这手,这可怎么办呐?”

裸露的手掌裹满鲜血悬在面前,乍一看还真挺吓人,豫王上了年纪,难免老眼昏花,凑近看清后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这狗崽子,可真是不长眼!”豫王怒气沉沉转身,拔出心腹腰间的剑,举至头顶朝那大黑犬劈去。

“哥!”

章王呲目欲裂,苍獠是他亲自寻种、一手孕育的狼犬,先不提有多稀有,他待它可是犹如亲子!

他冲上去要护犬,被兄长一脚踹开。

“我叫你玩物丧志!”

“呲——”

尖利锋芒卷风斩过,那犬来不及呼叫半声,劲间便迸出丈远血,黑亮的脑袋脱桩而落,乌黑锃亮的眼睛大大长着,死不瞑目。

百姓大骇,竞相嚷叫着后退。

“不!”

章王双膝一软扑通跪地,对着满地血腥鬼哭狼嚎,拔出一柄长剑怒冲余茗来,喝道:“臭婊子,你拿命来赔我的苍獠!”

煞煞剑光入眼,余茗面色惨白,忙转身躲避。不胜人意的,扯到了伤腿,骨节间迸出一声清脆的“咯噔”,痛得她立刻弯腰去扶,再顾不上那剑。

“哐——”刀剑相碰激出铿锵的火星。

“我朝律法明令规定,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南风持短刀勾住落下来的长剑,“为了只畜生,章王是要当街砍人吗?!”啐一口将人毫不费力地踹开。

“混账!”豫王匆步而至,揪起不争气弟弟的衣领怒甩了几个巴掌,“你是被猪油蒙心了吗?!”

章王还在嚎:“我的苍獠!”

“獠个屁的獠!”豫王掐住他脖子,将人带进了些,“你若还有几分清醒,就想想清楚自己的王位是怎么来的!你是要那破狗,还是王位!”

“我……我……”章王的呜咽这才渐低下去。

待安宁下来,豫王才收敛暴郁,松松脸庞挤出笑来,对顾瀛道:“小瀛啊,你四皇叔脑子不好,你晓得的,咱们可是一家人,千万不要为了只畜生坏了情分。”

又看向余茗:“这位姑娘也千万别吓着,我已狠狠教训过那孽障了!”

腿疼得厉害,余茗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又不敢再得罪人,遂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慕容明诀跳出来和稀泥,“如今这狗死了,不是也赔了,景王爷卖我一个面子,此事便这样翻篇过去吧。”

顾瀛已然清醒了些,稳着嗓子应道:“嗯。”

闻言,豫王松了一口大气,拉进自家不出息的弟弟退出漩涡,叫人收拾残局,看热闹的人也陆续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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