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红色“404”占满光屏的每一寸。
陈潺抬起的手又放下,眼中满是烦躁。他试着在支付页面填入更大面额,仍以失败告终。
尖锐的警报声随着他一次次的越界行为而响起,负责监察位面情况的辅助系统向下界投射意识,试图与执行官对接,却被陈潺反手塞进了光屏。
“我不喜欢别人在我的脑子里说话。”他输入道,“打字交流吧。”
光屏愤愤地抖动。
“居然要把管理局的事情透露给小世界的人——十三号,你是有多恨这个位面,多不想让这里的人活着?”
系统紧张得直飙代码:“你分明知道这样做会给这个世界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好吵……
陈潺拧起眉,用意识「拍」了一下系统的意识体——这惹得后者很不高兴。我不能进你的脑子,你就能随便钻进我的宿体里?陈潺紧接着又「拍」了两下。巨大的实力差距令系统偃旗息鼓。
“安静。”执行官说,“我很有钱。”
十三是陈潺作为执行官时的代号,它唯一的意义就在于警戒——让一些不那么强大的同僚们听见这个数字之后对他退避三舍。
这是一个在神秘学中象征邪恶的数字,他自己选的代称。在管理局,十三号要比陈潺的知名度广很多,就像咒术界的「陈先生」知名度高于陈潺一样。
怪物若想生活在人群里,须有佩戴镣铐、于身上纹画鲜艳标记的自觉。
而名字是区分人与非人的标记之一。
当人们想起他时,先跃入脑海的会是数字——类似实验体的不详编号,就会自然而然的在脑中强化他并非同类的印象,从而跟他保持距离。
“……但这不是钱能够解决的!总之你不能这么干。”光屏出现一个「加载中」的图标,看得出系统正为如何说服他而苦恼。
陈潺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实则视线早已飘到五条悟身上。对方正抱臂注视自己,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他头一次开始反思自己,或许真的需要写一条背景线?
图标切换了。
系统突然福至心灵道:“你是恨咒术世界的「造物主」吗?若你因此想毁掉这里,那我可以偷偷告诉你他在哪个小世界——很多人都恨他,向我打探他的坐标,我都没说!所以他还好好地活着呢。”
陈潺扫了它一眼,后者缩了缩不存在的脖子。执行官冷笑道:“我不恨他,但你应该早些说出他的坐标。行了,我不会再试图把真实来历告诉五条悟,请回吧,我不送你了。”
这是毫不掩饰的驱逐。
系统气得又打出几个感叹号,但还是依言照做:“好歹说句再见吧!”
“下次。”
别指望陈潺对同僚很有礼貌——尤其是这些肩负「监测」职责的同僚。
他一想到对方能借着职务便利看到五条悟的身影就咬牙切齿,即使他自己也经常翻阅那几本绘制着五条悟命运的画作,品尝对方的喜怒哀乐。
毕竟他们不在同一个维度,这么做也很正常吧?
高维生物对待低维生物总有与生俱来的傲慢,他们肆无忌惮地扒开后者的隐私、秘密与伤痛,再为对方的人生判词。
陈潺也不例外。
他甚至是其中最不讲理的:他喜欢的,只有他能瞥视、剥开,其他人不行。
陈潺扣下了系统监测咒术位面的那只眼睛,扔进光屏的回收箱里,这一行为惹得系统直跳脚:“你以后别再指望我把那个作者的坐标告诉你!”
“我真不恨他。”陈潺有些无奈,偶尔他并不理解人类为何有如此丰沛的爱恨,“情绪是很稀有的东西,我只能把它给一个人。”
他又「拍」了一下系统的头。
“回去给你赔一只新的。”他说,“再见。”
方才还说要赔偿的人,此刻又一动不动了。
很为难吗?说说来历而已。实在不行编一个也好啊。五条悟对真伪自有一套分辨方式,况且有时候话语的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含有多少信息。
谎言也同样能透露出有效线索——反向推理而已,对于「最强」来说当然是小菜一碟啦!
唯独沉默不行——没有人能在宇宙的真空里面听到声音,五条悟最不想见到的情况之一。
虽说有六眼的加持,他也能通过观察对方的身体反应来知道点什么。
但聚精会神、仔细地观察对方的呼吸、心跳变化......真的很消耗体力啊,头会疼的。
宿傩容器现世造成的影响,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严重。五条悟为了保全虎杖悠仁和出任务的伏黑惠,至少两天没合过眼了。
回收咒物是伏黑惠的任务,而他未在宿傩现世时立即处死虎杖悠仁。哪怕真正保下虎杖的是五条悟,咒术高层也不会轻而易举地放过「主观有罪」的黑发少年。
谁让伏黑惠是五条悟的势力呢?自然要不遗余力地打压。
五条悟没把这些事告诉伏黑,准确地来说,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了解这个孩子,一旦他跟对方说,对方绝对会回答:是我的失职,虎杖是为了救我才吞下手指的。
他甚至能幻想出那个孩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回答的画面。
五条悟甩了甩头,一副要把连日的不适与麻烦都甩出去的气势。黑发紫眼的男人终于复活了,对方若有其事地在空气中划着什么,可能是某种术式吧?虽然从六眼解析得出的轨迹来看,对方更像是在玩一部不存在的手机。
说不定真有人的术式是玩手机呢?毕竟咒术界连Panda都有。
白发术师收回视线,猫一样探身到前座去。
反正后座就这么一点点大,用余光也足够看得一清二楚啦。最近事情多得有些过分了,再加上宿傩——没有人能不紧张、不提防这位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五条悟也不例外。
何况宿傩出世总要有个顶罪人,这个人只能是伏黑惠或者他,成年人是不会把青春期少年推出去当挡箭牌的。
他承受着三份全新的压力:两面宿傩的威胁、令咒术界陷入险境的罪人之名、包庇容器的改革派首领之责。
啊、还有旁边这个诡异的、没咒力但在空气里玩手机的家伙。
“——伊地知、伊地知,你有糖吗?我身上带的今天吃完啦。”
“谁会随身带糖果啊,五条先生。又不是小孩子了。”
“诶......伊地知明明比我小啊。五条老师可以特批你回到童年半天哦!”
没能收获糖果,白发术师不满地倒回椅背上,并不算柔软的皮垫硌得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下垂」的趋势,头颅、手臂、衣角,甚至连发丝都无精打采地弯下一点弧度,直至——
一只苍白如纸、修长纤细的手突兀地横在他眼前。
手掌里是一颗糖,看起来是手工制作。判断依据是五条悟从未见过这种材质的、苍青色的糖纸——那真的是纸吗?触感更接近蛇的鳞片。甜度很高,用鼻子就能闻到一股甜得发腥的味道,同样看不出来是什么做的,但色泽与气味都非常诱人。
五条悟看向手的主人,陈潺正神色自若地等待他取走糖果。却在望见对方回视而非收下时,紫瞳里闪过一丝无措。
“你忘性真的很大啊,陈先生。”
“它是健康食品...我可以吃给你看。”
又是同时开口,又是两句完全不在同一条频道的话。
五条悟现在真的笑不出来了,完全是肌肉记忆在牵动他的唇角。他久违地感到疲惫,应付老橘子、处理问题学生、试探陈潺......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过两天还得去外地祓除咒灵,最强真的很忙。
陈潺则如他所说,用那双病人一样瘦削的手掰下糖果的一角,当着五条悟的面缓慢吞下。
“我没有忘记,只是很难解释。”他把剩下的糖捧回来,又道歉,“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很辛苦吧?现在不想吃糖也没关系,但来历还得稍等一下。我想有些东西,可能要亲身体会过才能明白。”
见五条悟完全没有接过的迹象,他把糖块仔细地包好,自顾自地塞在对方的衣兜里。白发术师没有制止,他开始好奇为什么陈潺没有拉起他的手——把礼物送到对方的手心上才是正常的社交不是吗?再说了,陈潺的目光明明一直在他的手上流连。
是知道「无下限」的存在吗?消息够灵通的啊,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咒术师。
五条悟“嗯”了一声,脑中尖锐的疼痛与理性反复拉扯,最终理性占据上风。
他没有剥开那颗糖。
“你欠我两个答案。”他打了个小哈欠,“别偷工减料。”
那家伙又开始玩不存在的手机。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等着:1、2、3……他暗自读秒,近乎胡闹似的想,要是陈潺这次还让他等很久——两分钟,不能再多了!他就把对方口袋里那个没咒力的、总是被攥着的小圆片抢走。
咒力是无处不在的。
人类的情绪饱满而丰沛,喜欢着万物的同时又憎恶、恐惧着一切,咒力也就随之流动在世界中。
就连外国也只是「稀少」,更准确的说法是稀薄——不过这是只有六眼才能看到的景色。但陈潺是0咒力,且跟那些天予咒缚的家伙不同,六眼在他身上看见的是空白,而不是干涸。
如果把咒力比作水,天予咒缚者便是上天安排的、气候极端的沙漠地区,这是干涸。
而陈潺则是让水突然消失,是漩涡、黑洞那种引力系角色。消失之后会剩下什么?五条悟在心底打了个响指:空白。
这种比喻式讲解太有创意了!他边数秒边给自己鼓掌,决定以后教学生就这么说话——兴许还能引用一些物理学、化学和动漫里的魔法知识?
……11、12、13。
第十三秒被默念出的时候,苍蓝色的眼睛蓦地睁开。
积压多日的疲惫被一扫而空、长时间开启「无下限」又频繁用反转术式修复的大脑,此刻也回到了它最巅峰的状态,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没有被超量使用过一样。
是一种身体被抢走、又被塞回来的感觉。疼痛并非消除,而是被抹去。
五条悟掐了一把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疼的。
他笑了一声,原来痛觉神经还在呢。他又用咒力在体内周转一圈,确认身体无异后才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始作俑者则是用一种有些得意的、期望被夸奖的眼神盯着五条悟。
“这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陈潺说,“我的术式是一种变相的「言灵」,我写下什么,什么就会成真。方才我写了一些能让你神清气爽的祝福语,感觉怎么样?”
五条悟说:“你身上没有咒力。”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罩,但任谁都清楚他指的是黑布下的苍天之瞳。
言外之意,别小看我的眼睛。
陈潺说:“我给自己写过咒力隐藏的言灵。我很反感那些通过追踪咒力来观测我的行为——我不喜欢被无关紧要之人盯着,那些视线恶心又污浊,你能理解的,对吧?”
嗯,他还真能。
五条悟不紧不慢地鼓掌,能理解不代表他能被三言两语影响:“喔!还是规则系?生效优先度居然比六眼还高,真不可思议。那么代价呢?”
言灵要付出的代价很高昂,有时咒力甚至支付不起,不然狗卷棘也不必每天念菜谱。一旦说出涉及因果的话,甚至有辐射周围人的可能性。而陈潺这种能「隐瞒六眼」的程度,绝对超过咒力能支付的代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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