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在祁灵越怀中沉沉睡去,彩吉立在她肩上不动,问道:“在想什么?”
祁灵越道:“略有感慨罢了。”苍生多艰,帝王治国,却难救国。
她回到书案前,翻阅典籍,道:“这本帝王纪事上并没有写太子身亡一事,确切地说,当今圣上,并非先帝和明德皇后的亲子,但他们并没有将此事公之于众,世人皆以为陛下就是原太子。”
祁灵越按了按太阳穴,忽而想到朱觅真在边陲小镇遇到的那位拿着国玺的男童,算算年岁,那男童瞧着与原太子相差不大,如今圣上年过花甲……
思及这里,她又觉出一处不对来。
她问道:“慈灵道君于哪一年飞升?”
彩吉道:“与先帝辞世同年。”
祁灵越道:“现如今距离道君飞升,已有六十余年。”
彩吉似乎知道她在算什么,好心提醒:“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祁灵越道:“除去我长大的这十六年,道君只飞升了不足六日就被贬下凡。”她摇扇笑道,“道君果然威猛神妙,仅做了几日神仙,就将天宫搅作一团,难怪被贬下凡仍被天帝忌惮至深,碎了我的灵根,连修炼都修炼不了。”
她话虽这样说,心中却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能用天地元气修行,谁知会不会比运化灵气更厉害。使用灵气修行的人如过江之鲫,千千万万。而天地元气藏于灵植灵兽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孰优孰劣,还未可知呢。
思绪回笼,祁灵越笑吟吟地看向彩吉:“之前在溯光阴中,我总觉好似有什么地方奇怪,但仔细一想,又抓不住头绪。现下我终于明白了,还需你为我解答一二。”
彩吉道:“什么疑问?”
祁灵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彩吉,笑道:“朱觅真明明是下界的妖怪,为何会成为上界百妖苑的妖统?”
“原来是这个疑问。”彩吉神色自若,“我忘了和你说了,百妖和慈灵道君一同飞升,皆有仙骨。因着这个缘故,他们与下界的大妖不同,不能再留于凡间,否则会招致毁天灭世的灾祸,必须将其一一收伏。”
祁灵越冷笑:“你是说,百妖皆有能耐,与道君同日同时飞升?”
彩吉道:“这就是共生契约的好处了,一人得道,契妖飞升。她一人飞升,使得百妖都得了仙骨,这原本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只是她为祸天宫,又将众妖私自放出,天大的好事便成了天大的祸事。”
祁灵越瞥了它一眼,知晓它到底是天帝的金鸦,有什么推测也不好全数说给它听。如今虎落平阳,还是得装一装,故而只哼一声,道:“不说这个了。”
花香从窗外飘进来,她走到窗前,看着街巷上、宅院中盛开的浮生花,道:“原来满城的浮生木竟是朱觅真走后才被种出来的,怪哉,第一回没种出,次年六月却种活了,还不是只种活了一株。且说先帝因朱觅真死而复生,理应福寿绵延,却于三年后殁。这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彩吉想了想道:“溯光阴中,并未发生朱觅真传承记忆中和先帝的对话。”
祁灵越点头:“看来她记忆中的对话,也发生在三年内了。”
“不过,”祁灵越想到年岁已深的圣上,沉吟道,“至少有一事明了,朱觅真一朝飞升,又重归下界,虽失去记忆,却不可能认错人,更何况当今圣上与先帝并不相像。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在她记忆中,那召妖令,只有先帝可以使用。”
没想到已经将先帝与朱觅真的往事看了一半,朱觅真心执中记忆的场景仍未出现。幸而不急于一时,眼下当务之急,是提高自身的实力。
在修行前,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做。
她写下一封书信,对彩吉道:“送到巧玉手中,报平安。”
彩吉声音略微提高:“你让我送信?”
就差把‘大材小用’写在金灿灿的脸上。
祁灵越挑眉:“不然?”
彩吉默然两瞬,最终叼着书信,飞了出去。
祁灵越待它一走,关紧门窗,先是设了一道防护阵,继而又设了一道聚元阵。她将仍在沉睡的狸奴抱到床榻内侧,自己在外侧开始盘坐修行。
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运化得越来越熟练,一连运行了两个小周天,体内储存的天地元气越来越多,丹田中的气团愈发凝实。不知不觉,已然月上梢头。
万籁俱寂,客人们似乎都歇息了。忽然,防护阵法四分五裂,似乎有什么悄无声息地闯了进来。
祁灵越摹地睁开眼睛。
房间中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细长,下半身似黑雾飘然,通体漆黑不见五官,竟是一只影奴!
她未习瞬移术法,只凭两条腿,逃是逃不过的,果断翻身下床,持起床边长□□出。影奴并未躲避,任长□□入,像雾气般往边上散了散,复又聚拢。
见状,祁灵越面色微变。寻常的东西似乎对影奴无用,长□□进去,宛如刺了一团空气。
这时,清脆的脚步声在回廊上突兀地响起,祁灵越神情冷冽,只觉自己当真成了瓮中之鳖。
便在此时,身后似有动静,一股暖风将她一卷,身体被承托而起。她顺势伏低身体,伸手往床头一捞,将二贵道长的剑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抓紧簌簌往后飞的妖兽毛发,就听哐当一声,似有什么破窗而出,眨眼间,眼前已是又浓又黑的夜幕。
祁灵越回头望去,整座客栈都笼罩着一层黑色的结界,方才是涂清游带她硬闯结界发出的声音。
三四只影奴紧追不舍,祁灵越道:“影奴是鹿台灵境的手段,白日八荒琳琅阁不是已经和太昭山在空中打过一场?既然知道抢走白骨玉的是启慧,为何还来找我?”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打算和她讲道理,她打也打不过对方,除了逃,别无他法。祁灵越对着虚空连着喊了几道彩吉,希望它这个仙使能够有所感应前来救她,一面观察下方环境形势,思索如何将影奴甩开。
今夜许久未出声的涂清游道:“不用害怕,大人。他们是来寻我的,前方有一座塔楼,我贴楼环绕两圈,你抓住栏杆,藏在阴影下,他们不会追你。”
“寻你?”祁灵越瞬间想到了鹿台灵境对蕉女的做法,再想到怀中二贵道长的长剑,有了应对的法子,道,“往问仙楼飞。”
话语间,涂清游已经飞到塔楼第二层,却在此时,他忽然变回了人身,失去意识向地面坠去。
祁灵越反应迅速,拔出长剑卡住栏杆,将他拽住,眼见影奴将至,长剑稍稍卸力,任由身体下滑,而后在距离地面不足五尺时收剑跳下,环住涂清游翻身隐入楼中。
她顾不上思考为何涂清游体力不支却要变回人形,事已至此,只能半扶半扛地将他带到塔楼深处,时刻注意外面影奴的动静。
不知为何,影奴只在塔楼外徘徊,并不进到里面。但祁灵越二人并没有因此躲过一劫,空旷的塔楼中,她再次听到了阴魂不散的脚步声。
“别藏了,”许寄文漫声道,“真是让我一顿好找,没想到就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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