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鱼肚翻了身,阳光穿过云层,笼罩整个峭壁,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灵草上占满了一颗颗圆润的露珠,空气中带着夹杂着一些泥土的芬香,沁人心脾。
伏姜醒来时,环顾了周围一圈,没看见宋玄的影子。
多亏了昨夜宋玄通过灵草为她输送灵力,才没让她痛得生不如死。
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宋玄?
伏姜心中这么想着,正要站起身来,忽地,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她身上,她动作顿住了,低下头,一眼就看见了自己身上的玄色衣袍
她忍不住用鼻子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像是横卧山崖的秋水,扬过她的鼻尖,衣服的味道和人一样,清冷孤傲。
拿衣袍的手一顿,昨夜的记忆如潮水一样,涌进伏姜的头脑。
她昨夜都对宋玄说了什么?心上人!
她给自己创了一个心上人!
她还对宋玄放狠话。
这都什么事。
伏姜脑子里一团乱麻,脑袋直直捂到玄色衣袍里,手收的愈发紧。
她立马收回要感谢宋玄想法,打算装不知情,蒙混过关。
等她在脑子里想好说辞时,伏姜把头抬起来,忽地愣住了,她直直对上了宋玄黑如墨、狭长的双眼,手中的衣袍,像风一样,落入了宋玄的臂弯。
宋玄手里还拿着几个野果子,很明显是去哪个不知名的地方摘的。
“……”
他把果子递给她,然后她听到宋玄冷冷问道:“能走了吗?”
两人的气氛仿佛又下落至一个零点。
伏姜接过果子,呼吸一滞,犹豫了一瞬,她还是掠过了昨夜的话题,当做没发生过,语调漫不经心:“走吧,去找线索。”
“你知道你昨夜说了什么吗?”宋玄冷锐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仿佛要从她的脸上抓出一丝的破绽。
伏姜不敢让宋玄发觉,站起身来,咬了一口果子,双眼带着疑惑:“我昨夜说了什么?”
宋玄脊背一僵,好半晌不说话,就在伏姜以为宋玄不会说话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些幽怨:“你昨夜说,你喜欢燕和章。”
伏姜瞪大了眼睛,果子没咬一口。
她什么时候说过具体人名,她明明说的是自己有心上人。
伏姜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眉梢微微挑起,她在心底默默的给燕和章道歉,理直气壮道:“我是喜欢燕和章,怎么了?”
“你不是也有心悦的女子吗?”
浓密的睫毛掩住了宋玄的神情,她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宋玄从胸膛里艰难地挤出几句话,不死心地道:“燕和章看到你和我结了契,不会生气?”
“我和你情况一样呢,他也不知道我喜欢他。”她尾音拖得极长,漫不经心地道。
宋玄怔了怔,神色一如往常的淡漠,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心底泛起一丝丝涟漪。
伏姜的视线没在宋玄身上停留,如果她仔细观察,就能看见宋玄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还有他攥紧了的拳头。
可惜她什么也没看见。
玄色衣袍重新回到宋玄身上,勾勒出他强有劲的腰身,一小簇阳光打在他的眉骨上,显得更为轻隽深邃,两人与金色光晕融为一体,仿佛自带神性光辉。
伏姜眸光凝了凝,带着些揶揄:“你衣服还挺好闻的。”
她停顿了一秒,一边注视着宋玄的神色,一边继续道:“和你人一样。”
宋玄睫毛轻颤,出声阻止:“够了。”
伏姜勾唇一笑,这么不经逗,没意思。
两人并肩而走,伏姜余光忽地瞥见了春恨剑,脑子一激灵,想起了在悬崖边上发生的事。
他为什么要替她摧毁灵息镜?
为什么跳下山崖的时候,不直接杀了鬼生,而是只选择断他一臂?
她好像越来越看不懂宋玄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宋玄知道她的秘密越来越多,而她对宋玄的事情知道的寥寥无几。
这种感觉让她不由得心慌,就像是自己的禁地被人侵犯了一样。
宋玄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走神,不经意间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伏姜摇摇头,只是小心试探:“你认识鬼生吗?”
“越望舒的心腹,昨日倒在你面前的散修。”宋玄大方承认,“昨日你血冰蚕提前发作,就有他的手笔。”
“为了我和你的安全考虑,我摧毁了灵息镜。”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我想,你应该想留他的活口,逼问灵息镜的来历和金羽兽暴动有没有越望舒的手笔。”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宋玄继续道。
伏姜没想到宋玄一下子承认了,望着宋玄,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出来:“鬼生易了容,你怎么认出他的?”
耳边钻来宋玄带有磁性的嗓音:“因为,我曾无意之间见过鬼生手上的疤痕。”
鬼生常年待在妖界,他何时见过鬼生的?
伏姜眼尾上扬,没再追究宋玄话的真假。
前方的一座鲛人雕像吸引了她的注意。
女子俯视着他们,眉眼含笑,乌黑的长发仅由一枚玉簪别起,清新脱俗,鱼尾向上扬起,像是卷起的一层层浪纱。左手腕带着一条蓝色手环,上面镶嵌着一粒晶莹剔透的鲛珠。
伏姜弯腰,瞧了瞧鲛人雕像的底盘,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由于时间太过久远,上面的字迹有些被湮灭,有些只留下一小截,她只能依稀拼出两个字:唯臻。
她知道唯臻。
唯臻,千年前鲛人族中最小的公主,心性单纯活泼,后来喜欢上器修连云,和连云成婚。
不知怎么的,连家一夜之间灭了鲛人一族。
唯臻也没能幸免。
所有人都说,她是鲛人一族的罪人,因为如果她没和连云成婚,鲛人一族也不会灭。
伏姜对这种看法嗤之以鼻。
鲛人一族被灭,要怪也是怪连家残暴,泯灭了良心,和唯臻哪有任何干系。
她很同情唯臻。
只不过,唯臻是鲛人一族的罪人,又是谁为她立的这座神碑呢?
伏姜撤回目光,正想开口询问宋玄,余光忽地瞥向了一旁的荆棘丛,在荆棘丛后年有一道人影若有若现。
看不见正脸,只不过这背影她太熟悉了,伏姜立马就猜出来荆棘丛里的人是谁。
是同他们一起跳下峭壁的鬼生。
她正愁着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呢,他竟然自己找上来了。
看来鬼生又用了什么法器,隐藏了他的气息,不然,宋玄一个化神期的修者,怎么可能没察觉到着陌生的气息。
她冷嗤一声,越望舒法器还真多,什么都给鬼生。
她看了宋玄一眼,长睫轻颤,在识海里说:“我现在要去清理叛徒。”
随即,伏姜收起往日的慵懒的神情,眼神瞬间化为利刃,眉心银白色的弯月印记蜕变成红色,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
幻影笛破体而出,悬在半空中,翠绿的笛子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她抬手一挥,在宋玄周身布下了一个结界。
结界能看到外界的事,但是不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尽管她现在的修为比宋玄低了好几阶,但在她的阵法上,要想破阵也不是这么轻松的。
看着脚底金光闪烁的阵法,宋玄眉心微蹙,伏姜轻触结界,叹息了一声,还是解释一句:“你知道我太多秘密了,宋玄,这让我很不心安。”
“只能委屈委屈你待在这个阵法里面了。”
“你可不要偷听。”
伏姜说的温柔,可话里话外都是警告。
宋玄喉结滚动了几下,薄唇微张,想说什么,最后,像是妥协了般,闭上了双唇,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坐在了地上,轻轻合上了双眼。
伏姜呼吸一滞,她选择忽略宋玄,抬步走向鬼生隐藏的荆棘丛,唇角扬起一抹讥讽:“鬼生,不是要来抓我回妖界吗?还不出来。”
她隐隐约约看见鬼生的肩膀颤了颤,过了一会儿,他从荆棘从里走了出来。
他的左臂被春恨剑削了一节,血液已经凝固了,但因为没处理,看起来血肉模糊,脸上也溅着几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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