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鐘的路程,艾莉絲用了二十二分鐘。
她把車停在陳氏音樂工作室對面的巷子裡,關掉引擎,先觀察了三十秒。街道空蕩蕩的,沒有可疑車輛,沒有徘徊的行人。那扇黑色金屬門緊閉著,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常。
她下了車,快步穿過馬路,按下門鈴。
等了五秒,十秒,十五秒。
她正要踹門的時候,門開了。
米蘭達站在門內,手裡握著一根鐵製的指揮棒,尖端磨得很尖。她的眼神警覺,像一頭被驚醒的野獸。
“是我。”艾莉絲說。
米蘭達沒有放下指揮棒,但側身讓她進去。
門關上,兩道鎖扣好。
“到底怎麼回事?”米蘭達的聲音很緊。
艾莉絲沒有立刻回答。她走過一樓的教學空間,檢查每一扇窗戶、每一道門、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二樓是儲藏室,堆滿了舊樂譜和樂器箱。三樓是米蘭達的公寓,一房一廳,小而整潔,窗戶都上了鎖。
全部安全。
她回到一樓,把那張照片放在鋼琴上。
米蘭達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這是……”
“上週的‘潘多拉的琴弦’演出?”艾莉絲問。
“對。我在彈巴赫的夏康舞曲。”米蘭達拿起照片,手指微微顫抖。“這是我。誰拍的?”
“不知道。今天早上出現在我的車裡。”
“你的車?他們知道你的車?”
“他們知道很多事。”艾莉絲坐在折疊椅上,雙手交叉。“知道我是誰,知道我在哪裡住,知道我和你的關係。”
米蘭達把照片放下,像是在碰一塊燒紅的鐵。
“妳說過他們不會發現的。”
“我說錯了。”
這兩個字比任何辯解都更令米蘭達安靜下來。她盯著艾莉絲,眼中的恐懼逐漸被一種冷靜取代。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兩個選擇。”艾莉絲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妳離開灰港市,去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等我處理完再回來。第二,妳留下來幫我,但全程在我的保護下。”
“保護?”米蘭達苦笑。“妳連自己的車都保護不了。”
“對。但我有槍。”艾莉絲掀開外套,露出腰間的Sig Sauer。“他們沒有。”
米蘭達看著那把槍,沉默了幾秒。
“我選第二。”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一輩子躲躲藏藏。”她抬起頭,直視艾莉絲的眼睛。“而且如果我走了,妳就沒有辦法進入‘潘多拉的琴弦’。沒有我,妳進不去。”
這是實話。
“好。”艾莉絲站起身。“收拾幾件衣服。妳暫時不能住在這裡了。”
“去哪裡?”
“我家。”
米蘭達的眉頭皺了起來。“妳說他們知道妳住哪裡。”
“對。所以他們不會想到妳會去那裡。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句話通常是錯的,但偶爾管用。”
米蘭達猶豫了一下,轉身上樓收拾行李。
十分鐘後,她們離開了陳氏音樂工作室。艾莉絲開車,米蘭達坐在副駕駛座,手裡緊握著那根指揮棒。
車子駛入主幹道,朝鄉間的方向前進。
“妳和我父親是怎麼認識的?”米蘭達突然問。
艾莉絲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間點問這個問題。
“弗吉尼亞量化分析訓練營。”她說。“十五年前。他是講師,我是學員。”
“他跟我說過。他說妳是他見過最聰明的人。”
“他說謊。”
“他不說謊。至少對我從不說謊。”米蘭達偏頭看著車窗外的風景。“所以我一直很恨妳。”
這種坦誠讓艾莉絲無法回應。
“不是因為他受傷。”米蘭達繼續說。“是因為他受傷之後,妳消失了。不是故意的消失,我知道。是妳也受傷了。但妳的傷口是可以治的,他的不是。”
車內陷入沉默。
“對不起。”艾莉絲說。
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說這三個字。不是對馬庫斯說的,他不會接受。是對他的女兒說的,因為她欠她一個完整的父親,而她永遠還不了。
“不用。”米蘭達的聲音很輕。“我只是想知道妳這次會不會再消失。”
“不會。”
“為什麼這麼確定?”
艾莉絲想了想。
“因為上次我跑走的時候,沒有把任何東西留在身後。這次不一樣。這次他們動了妳。”
米蘭達轉頭看她。
“所以我欠妳的。”艾莉絲說。“欠你們父女。”
車子在沉默中駛過灰港市灰濛濛的街道,駛過逐漸稀疏的住宅區,駛進開闊的鄉間。
艾莉絲的小屋在路的盡頭,一棟白色的木造建築,四周是雜草叢生的草地,遠處有一片稀疏的樹林。
她把車停進車庫,帶著米蘭達走進屋內。
“很樸素。”米蘭達環顧四周。
這是客氣的說法。事實是這間屋子幾乎沒有傢俱。客廳只有一張沙發、一台電視、一個堆滿文件的書桌。廚房檯面上散落著藥瓶和咖啡杯。
“我不常招待客人。”艾莉絲說。
“我看得出來。”
米蘭達走到書桌前,低頭看著那些文件。艾莉絲正要阻止她,但已經來不及了。
“這是……受害者的照片?”米蘭達的語氣變了。
“不要看。”
“我已經看了。”
那是一張貨櫃內部的現場照片。受害者的臉被處理過,但那雙被瑪瑙石取代的眼睛仍然令人不適。
米蘭達放下照片,深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他們做的?”
“對。”
“為什麼是眼睛?為什麼是石頭?”
艾莉絲猶豫了一下。她不確定應該跟一個平民透露多少細節,但米蘭達已經在裡面了。知道的越多,活下來的機會越大。
“瑪瑙在古羅馬被認為具有保護作用。”她說。“有些人把它當作護身符,用來抵擋惡靈。凶手可能認為自己是在‘保護’受害者,或者是在‘保存’她們的靈魂。”
“聽起來像瘋子。”
“不是瘋子。”艾莉絲搖頭。“瘋子是無序的。這個人每一步都有邏輯。他的邏輯和我們不一樣,但那仍然是邏輯。”
米蘭達把那張照片翻面,不願再看。
“我需要做什麼?”
“先安靜待著。”艾莉絲走向廚房,倒了兩杯水。“我會想辦法進入下一場演出。在那之前,妳不能離開這間屋子。”
“幾天?”
“最多一週。”
米蘭達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如果超過一週呢?”
艾莉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當天下午,丹尼來了。
他開著一輛沒有標誌的灰色轎車,穿著牛仔褲和深色夾克,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像聯邦探員。但他的站姿、他的眼神、他掃視四周的習慣,都洩露了他的身份。
艾莉絲在門廊迎接他。
“查到什麼?”
“三根菸蒂。”丹尼拿出手機,打開筆記。“三個品牌。一個是萬寶路,美國進口,灰港市至少五十家商店有賣。一個是本地品牌,灰港煙草公司生產,已經停產三年,市面上很少見。還有一個是俄羅斯品牌,不在本地銷售。”
“俄羅斯?”
“對。可能是從國外帶進來的,或者從機場免稅店買的。”
艾莉絲把這個資訊記在腦中。不同國家的香菸,代表抽菸的人可能經常旅行,或者刻意收集不同品牌的香菸來誤導調查。
“另一個呢?表演許可?”
丹尼滑到下一頁。
“過去半年,舊城區總共有二十三件臨時表演許可申請。扣除商業活動和節慶演出,剩下六件跟古典音樂或實驗音樂有關。”
他把名單傳給艾莉絲。
六個申請單位,五個是個人音樂家,一個是團體。那個團體的名字叫做“冥府之聲”,申請的演出地點是廢棄的聖安德烈教堂。
“冥府之聲。”艾莉絲唸出這個名字。“希臘神話。”
“對。我查了這個團體的登記資料,負責人是一個名叫諾拉?維斯特的女人,三十五歲,音樂教師。沒有前科,沒有犯罪記錄,乾乾淨淨。”
“太乾淨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丹尼把手機收回口袋。“還有,我問過局裡的情報組,‘潘多拉的琴弦’這個名字在暗網出現過幾次。有人說它是一個私人俱樂部,會員需要邀請才能加入。也有人說它只是一個都市傳說,根本不存在。”
“它存在。”艾莉絲說。“我見過參加過的人。”
丹尼的眉毛揚起。“誰?”
“米蘭達?陳。馬庫斯的女兒。”
丹尼的表情變了。他當然知道馬庫斯。整個行為分析部門都知道馬庫斯。
“她在裡面?”
“她曾經幫他們彈過一次鋼琴。後來退出了,因為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她看到了什麼?”
“選人的過程。”艾莉絲說。“他們在觀眾中挑選年輕女性,有音樂背景的,然後聯絡她們,邀請她們參加更私密的活動。之後那些女孩就失蹤了。”
丹尼沉默了幾秒。
“我們需要她作證。”
“不可能。她不想讓馬庫斯知道。”
“艾莉絲,這是連環殺人案。證人比任何線索都重要——”
“我不想聽。”
“妳必須聽。”丹尼的聲音變得嚴肅。“我知道妳想保護她。但保護一個人最好的方法是把兇手關起來,不是把她藏在鄉下小屋裡。”
艾莉絲看著丹尼。這孩子長大了。三年前他還是唯唯諾諾的學員,現在已經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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