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素心回到县招待所时,天已经黑透了。
走廊里的灯坏了,她摸着黑找到自己房间,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推门进去,也没开灯,直接走到床边坐下。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自己的呼吸声。窗外远处,石峁遗址的方向漆黑一片,连盏守夜的灯都没有——项目已经暂停了,人都撤了。
她坐了不知道多久,才伸手按亮床头那盏昏黄的小台灯。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
太累了。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三天,救援队挖了三天,她就在旁边看了三天。看着一铲一铲的土被翻上来,看着探测仪的屏幕始终一片空白,看着那些人脸上的希望一点点变成麻木,最后变成公式化的遗憾。
陈景深和小刘就像两滴水,掉进沙地里,蒸发了。
更让她喘不过气的是那份“结论”。意外,塌方,遗体未能寻获。每个字都正确,每个字都冰冷,每个字都在告诉她:忘了,往前走,别回头。
可她怎么忘?
那天傍晚土壁边看到的景象,那两张快速陶土化、最终消融的脸,那句无声的“别找门”——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脑子里。
她洗了把脸,冷水激得皮肤发紧。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起来像个陌生人。
“就这样了吗?”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哑得厉害,“陈老师,小刘……就真的……这么算了?”
没人回答。
她躺回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外面传来零星的车声,远处有狗叫。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北方小城的夜晚,和无数个夜晚没什么不同。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吴教授来敲门。
“素心,”老教授站在门口,没进来,脸色比昨天更差,“有人找你。”
“谁?”
“第七处的人。”吴教授压低声音,眼神复杂,“来了个处长,姓沈。在碑林那边等你。”
唐素心愣了一下:“第七处?哪个部门的?”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吴教授摇摇头,“但省里文物局的领导亲自打的电话,说让配合。你……”他顿了顿,看着唐素心,“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推了。”
唐素心沉默了几秒。
“我去。”
西安碑林附近,老茶馆
沈从周到的时候,唐素心已经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了。
她面前摆着一杯绿茶,早已凉透,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她没动,只是盯着茶杯,眼神有些空,像是累极了,又像是在想很远的事。
“唐素心同志?”沈从周在她对面坐下,他穿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袖口有些磨损,看起来像个坐办公室的老干部。但那双眼睛——锐利,清醒,像是能一眼看透很多事。
唐素心抬起头,没说话,看了他两秒,然后把手边那个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东西往前推了推。
沈从周没急着碰,先掏出证件,推到她面前:“第七处,沈从周。”
证件很简洁,深蓝色封皮,国徽,几个宋体字。没有具体部门,只有一个编号。
唐素心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他脸上:“知道多少?”
“知道D3探方底下冲出来的光,”沈从周声音不高,刚好能让两人听清,“知道陈景深教授下去后没再上来,知道这个罐子是他最后托人带出来的。”他顿了顿,看着唐素心的眼睛,“还知道,你现在胸口应该不太舒服——如果你真是唐家人的话。”
唐素心脸色微变,手几乎下意识地按向左胸位置。那里贴身藏着的黑陶碎片,从见到桌上这个完整陶罐开始,就在隐隐发热,像一块温吞的炭。
“你们监控了石峁?”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监控了所有八十一个敏感点。”沈从周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她换了个杯子,续上热水,“但晚了一步。节点被强行激活了,虽然……只是暂时的。”
“节点?”唐素心皱眉,“陈教授信里提到过地脉……”
“地脉节点。”沈从周喝了口茶,“你可以理解为地下的‘能量阀门’。全国有八十一个,正常情况下是关着的。但有人想打开它们——用古代方士传下来的法子,或者用你手里这种‘钥匙’。”
他指了指那个报纸包。
“谁想打开?”
“徐家。”沈从周吐出两个字,“徐福的后人。秦始皇那会儿,徐福就想开最大的那个——骊山地宫下面。没成,但徐家一直没死心。”
茶馆里人渐渐多起来,隔壁桌几个老人开始摆开棋盘,棋子啪啪响。跑堂的提着长嘴铜壶穿梭,水汽氤氲。这喧闹鲜活的人间气,衬得他们这桌的对话更像某种不真实的梦呓。
唐素心看着面前重新冒起热气的茶,没喝。
“陈教授……”她喉咙发紧,“还活着吗?”
沈从周沉默了片刻。窗外有自行车铃叮铃铃响过。
“如果‘活着’是指还能吃饭睡觉喘气,”他缓缓说,“那大概是不能了。但如果门后的世界,真像他信里写的那样……”他抬眼,目光很深,“那他的状态,可能需要换个词来形容。”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过来。
是陈景深那封信的复印件。字迹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潦草。
唐素心的手指拂过纸面,停在“徐九渊”那个名字上。
“他在哪儿?”她问。
“不知道。”沈从周摇头,“1943年,徐家那代话事人徐世铭带人盗掘秦陵,差点捅出大娄子,后来疯了。他儿子徐九渊被送走,改名换姓,这些年一直在暗处活动,他比历代徐家人都疯——他不是想开门,是想把门后的能量整个引出来。”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沉。
唐素心看着信上那句“其志不在开门,而在‘换天’”,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碎片的温度,烫得有点疼。
“你母亲,”沈从周看着她,“当年民国时候,曾经参加过秦陵早期勘探。她是不是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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