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没有。”沈青书摇头,“只是碰巧,我对江南几个有传承的老家族,略知一二。唐家在杭州,早年间也是书香门第,出过学者,也出过……”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一些涉足玄异领域的人物。不过这些年倒是很低调了。”
他的话点到即止,没有深究,却传递出足够的信息:他了解的可能比她预想的更多,且并非全部来自冷冰冰的档案。
“我妈妈在我八岁时候就失踪了。”唐晚的声音轻了些,“我这些年来确实一直在寻找她,唐家人让我不要再找她,但是怎么可能一个人就这样消失了,她从事考古,我也选择这个方向,我承认,我对你们在查的事情非常感兴趣,因为我母亲当年也许也在查这些俑的事情。”
她忽然抬眼,目光清亮,“沈青书,你又是为什么?第七处的职责范围再广,似乎也不必处长亲自一次次涉险,还……”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眼前精致的菜肴,“还这么有‘闲情逸致’地坐在小馆子和才见过几面的人吃饭。”
问题抛了回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反击。
沈青书与她对视,没有立刻回答。餐厅里柔和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柔和了那份过于硬朗的线条。
“第七处的工作,很多时候处理的不是‘事’,而是‘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解合作者,评估风险,建立信任,本身就是任务的一部分。至于我……”他微微前倾,手臂搭在桌沿,拉近了一点距离,“我父亲当年因公殉职,死因与一次失败的地脉封印尝试有关。而且,当年有一段时间,他曾经负责你母亲考古工作的护卫。”
唐晚怔住了。这个信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样一层隐晦的关联。
沈青书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所以,追查地脉异常,阻止可能发生的灾厄,对我来说,既是职责,也有点……私人原因。我要弄清楚父亲当年到底遇到了什么,他试图封住的是什么,以及,为什么失败。”
他看着她,目光坦诚:“至于闲情逸致……在投入未知之前,能和合作对象安静地吃一顿像样的饭,自然是必要的。”
唐晚迎着他的目光,心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化作一种沉甸甸的笃定。她举起面前的酸梅汤杯子,玻璃杯壁凝结着清凉的水珠。
“那么,以汤代酒。”她看着他,“敬合作。”
沈青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两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
“敬合作,”他重复,声音低沉有力,“也敬平安归来。”
窗外,夜色已浓,胡同里亮起一盏盏温暖的灯火。而窗内这一方静谧天地里,某种超越工作关系的信任与默契,伴随着食物的暖意和坦诚的交谈,悄然滋生。
饭毕,沈青书坚持付了账。“下次你再请。”他说得不容置疑。
送唐晚回到学校附近时,他转身离开。“明天早上八点,东门,别忘了。”他叮嘱,“穿方便活动的,过程可能会有点颠簸。”
“我明白。”唐晚点头,“明天见。”
看着唐晚的身影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尽头,沈青书才转身走向外面。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干练的男声:“头儿?”
“阿古,明天上午的接待流程再确认一遍,隔离措施必须万无一失。另外,给唐晚教授准备一份关于‘接触性精神影响防护’的简要手册,现在发到她邮箱,让她今晚有时间看。”沈青书条理清晰地吩咐。
“是!还有,头儿,四姑娘山那边的先遣小组已经就位,当地气象部门的朋友给了内部消息,未来一周天气窗口期还算稳定,但山区小气候多变,建议我们还是尽快。”
“知道了。按原计划推进。”
挂了电话,沈青书走到学校停车场,他的车停在那里,驾车离开,车子刚驶离校区,还没汇入主干道,中控台的蓝牙便响了。来电显示的名字让沈青书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二姐。
他按下接听键,车载音响里立刻传出一个成熟干练、此刻却明显带着兴师问罪意味的女声,背景音里还有细微的瓷器轻碰声,估计是在家里茶室。
“沈青书,你行啊。”二姐开门见山,连名带姓,“回京了?到地头了?从我们家珩珩学校门口过去,家门都不带拐一下的?怎么,沈处长现在官威大了,老家门槛都嫌低了?”
果然是邵珩。沈青书一点都不意外,那小子从小观察力就细,心思也深,随他爸。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敷衍的无奈:“二姐,我有任务。”
“任务任务,你哪次没任务?”二姐显然不吃这套,“以前也就算了,这次可不一样。珩珩可都跟我们汇报了,找他们系那位特别年轻漂亮又有才华的女教授,还一起离开了——沈青书,你跟我说实话,路过家门不入,是因为有任务,还是因为……要见什么人?”
沈青书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流淌的车河,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这二姐,年轻时就是家里嗅觉最敏锐、嘴皮子最利落的那一个,现在做了多年家业,更是修炼成了精。
“任务就是任务。”他四两拨千斤,“涉及保密条例,细节不能多说。明天一早就走。”
“明天就走?”二姐的声音高了半度,“老爷子那儿你也不去露个面?他这几天还在念叨,说南边有人送来些老陈皮,想着你是不是又跑哪儿去风餐露宿了,胃不好,给你留着。”
提到老爷子,沈青书沉默了片刻。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这次时间紧,下次吧。”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你跟爷爷说,陈皮让他自己喝,我这儿用不上。”
“用不上?我看你是心思用在别处了吧。”二姐不依不饶,语气却从质问微妙地转向了探究,压低了些声音,“青书,你跟姐透个底……那位唐教授,真就是纯粹的工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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