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此时，苏砚白才惊觉花辞一直在努力与他抗衡，只是从前的他一直都不够在意她，才会用欣赏的目光看待她无可奈何下的愤怒，还把她的奋力反击当做生机勃勃。
苏砚白这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读懂过花辞，他以为花辞只是性子骄纵，如同宠坏的孩子想要独占他的爱，甚至独占他整个人。现在他才发现，花辞想要的是什么，他从来就没有弄懂过。
就像他从不知道，花辞那些古里古怪的想法从何而来。她分明只是小小绸缎铺老板的女儿，却在他与张太监的博弈中为了帮他，展现出了大家闺秀都没有的机敏。
花辞也觉得她越来越不懂苏砚白，如果他求的是锦绣前程、高官厚禄，那么他又为何屡屡在她面前露出受伤的情态？
仿佛他非她不可似的。
从前她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可是每次她放下尊严，苦苦向他寻求一个确定的答案时，他总是避重就轻。
她早已咽下过太多失望和苦涩。
两人沉默了许久之后。
花辞坐在梳妆台前梳头，苏砚白看了她一阵，发现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笨手笨脚，忽然才找回些熟悉的感觉，从她手里夺过梳子。
花辞从镜子里看他为自己梳头，也想起了从前两人恩爱甜蜜的记忆，只觉得物是人非，人心易变。
怔忡间，忽听到他开口问：“如果我不跟你做交易，你打算怎么做？你想找个什么时间离开我？”
花辞懒懒回答：“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打算眼睁睁看你送死。等你死了，我便与你没有任何关系，还有谁会来为难我呢？到那时京城和泉州与我而言，有何不同？”
原来她喜欢泉州，是因为泉州没有他。
见她连眼皮子都不抬，那张曾经不满鲜艳明媚色彩的脸上布满了心灰意冷的神色。她的语气透着冷漠，可什么是冷漠，什么是故作冷漠，他还是能分清楚的。苏砚白不禁反思，他做了些什么，让她变成如今这样？
他对花辞做了什么，他心里当然清楚。
回顾过往种种——
他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执意要纳花辞为贵妾，以为这样做是对她的恩赏。
她用哀求的语气，恳求他答应不要纳妾，他却对她眼底的希望和渴求视而不见。
他犯下种种错误，却从未道歉，反而理所应当地把她占为己有。
她从来都不是他的，只是她给的爱太过浓烈，填补了他内心的空缺，滋补了他的高傲，才让他误以为她是他的，才让他觉得他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想到以往种种，苏砚白只觉得心痛如绞。
“刚才是我失言。”
花辞抬眸看他，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道歉吗？
苏砚白垂下眼眸，并未直视花辞：“你不顾危险回京城来救我，是我看轻了你。从前我担心张太监会伤害你，也是我多想了。我想，以你的成算，哪怕张太监对你动了心思，你定然也有解决的法子。如今我已经不用为你的安危而担忧，我只想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你离开我？”
苏砚白说完这一大段话，才敢看向花辞的眼睛。
“不如你辞官？和我一起带去泉州？”
苏砚白怔住，他不确定花辞这句话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下意识想答应她。
可他却听见花辞笑了笑，然后停下来看他，接着又放声大笑起来。
花辞太过尴尬，只能用笑声掩饰自己的痴心妄想。
他怎会放下高官厚禄、权势地位，跟她一起去泉州做对普通夫妻呢？
许久之后，花辞才停下笑声，对他说：“瞧？我们本就是不同道路上的两个人，当初我求错了人，不小心招惹了你，我也为此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至于你救我于水火，为我父母报仇的大恩，我也愿意用我查到的真相来偿还。时至今日，我才发现，当初你的决定多么高瞻远瞩。”
苏砚白已经帮她梳好发髻，尽管气得发抖，却还是弯腰在她脸上落下轻吻。
“在宁城时，我心里只有报仇这件事，我承认当初的自己有几分狂傲，对你多有怠慢，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你我夫妻一体，荣辱共担，你说报恩两字，无异于拿刀往我心上乱戳。我知道，你爱的人只是宁城那个苏砚白，可他也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你怎么能只爱他不爱我？”苏砚白顿了顿，又道：“我刚才竟然在考虑，是否要辞官和你去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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