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羞涩的拍下的相片纸,第一次的画面。——《瞬》
和叶嘉时的初遇其实并不美好。
舒棠刚刚毕业时,找工作困难,只有一家小公司愿意找她当主播,对,就是那种露脸的颜值主播。
工作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凌晨一点,五个小时。
那天夜里,她上完班从公司离开,租的房子很近,她只需要步行回去。
过马路,街道静悄悄,只有少数行人和车辆,刚下过雨的布满积水,倒映着蓝白色的灯光,沿路的水慢慢朝有青苔的井盖流去。
路面并不平整,有坑坑洼洼的坑,车子行驶时摇摇晃晃,像刚学会走路的小朋友。
宝马不留情面地疾驰而过,溅起大滩水,舒棠低头,污水在长裙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污渍,面积不大,但密密麻麻。
好气……
那辆车已经开走了,转眼就上了高架桥,她连骂人泄愤的机会都没有。
翻遍包包都没有找到纸巾,路对面是一家普通的便利店,此时正发着救赎的圣光。
进门,便利店没有客人,只有个年轻的服务生。
“欢迎光临。”他和电子音的招呼声同时响起。
“需要……”服务生话还没说完,就被吓了一跳。
因为他看到舒棠直奔前台,抓起纸巾就拆。
她还没付款。
看到她的裙子,他终归没说什么,把一包湿纸巾递给她,眉眼温和:“用这个吧。”
舒棠看了他一眼,接过湿纸巾:“谢谢。”
湿巾果然好擦多了,等把脏污擦完,舒棠才抬头:“结账吧,顺便给我来份关东煮。”她指指格子里的东西。
男生愣了两秒,将她用过的纸巾扫码:“你要什么,今天的套餐A很划算噢。”
“就这个吧。”
他低头为她操作起来,蓬松的头发,刘海没过眉毛遮住眉眼,抬头一瞬露出清亮的眼眸。
或许还是个学生?
刚刚被她的粗鲁吓到了吧,看着那青涩的脸,舒棠心中竟泛起些恶趣味。
她忽然想起,或许吓到人家的还有她脸上的妆容,上镜需求,化的大浓妆,她根本没卸,空气湿度高,说不定妆还花了。
手上做了黑红色长美甲,拿手机付款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是挺不良的。
是学生吧,成年了吗?她看着服务生的脸。
“稍等一下,福袋卖完了,现在在煮。”感受到她直勾勾的视线,他目光闪烁。
“好。”
她那时就喜欢等待叶嘉时煮东西,烦恼可以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汤料中稀释,时间不止有长度还变得有宽度。
好像这一天的夜里可以过得慢些,再慢些,不用一睁眼就是第二天下午,晚上化着繁复的妆容,面对一大群看不见脸的陌生人自言自语,提供情绪价值。
关键是,赚不到几个钱。
舒棠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撑着下巴盯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好了,您慢用。”没多久,她的关东煮被端了上来。
舒棠晚饭只吃了个红薯,连续五个小时的直播,此时饥肠辘辘,她囫囵吞枣,普普通通的关东煮犹如山珍海味。
胃里暖和,全身也都暖了舒展了,舒棠蜷缩脚趾,眯起眼睛,一种久违的幸福感包裹全身。
吃完还不想走,又点了一杯奶茶,现做的。
奶茶端上来,他的衣襟碰到舒棠的头发,像有东西在挠痒。
舒棠福至心灵,突然问他:“夜班上到几点?”
她其实不是外向的人,小时候怕生到看到陌生亲戚要躲在妈妈后面,不肯出来。平日里她也可以安安静静待上一天不说一句话。
每个学期的学生评价上,舒棠都会被老师打上内向的标签。舒棠还介意了很久,内向在这个社会并不是好的评价。
直播这份职业是个意外,拼尽了她最大的社交胆量。
但她偏偏不怕眼前这个人,或许是他身上无害的气息,就像即将冬眠的蛇找到了舒服合适的树洞。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说话,他顿住,如实回答:“到早上八点。”
舒棠喃喃自语:“比我还辛苦。”
“兼职的,夜班薪资高点,赚点生活费。”听到她的话,他抿唇一笑。
果然是学生呐。
“大学生,哪所大学?”问完,舒棠都觉得自己在查户口。
他又静默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该不该告诉她:“棉市理工。”
“升大三。”似乎怕舒棠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干脆主动报上更具体的信息来。
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啊。
给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呼,好冰,嘴里好像在冒冷气,她点的正常冰,没想到冰度这么给力。
大夏天的,她无端打了个冷战。
他轻皱眉:“很冷吗,可以把冰块挑掉。”
舒棠逞强摇头:“不,我就要冰的。”
她偏爱在这种小事上折磨自己,比起幸福她更熟悉痛苦。
服务生无权干涉客人的决定,他回到了前台。
那就是他们的初遇了。
身边有人靠近。
“你好,需要帮你收一下吗?”新来的女生询问道。
走神间,舒棠不知不觉吃完了鱼蛋,咸甜味在嘴里残留,她点头:“好。”
女生利落地帮她把空碗收走,顺道擦了桌子。
舒棠这才留意到,桌子也不是六年前的桌子,当时那张桌子白条纹,现在这张是米白色,墙壁上还贴心地新增了插座。
她突然想念那杯奶茶,走到前台,要了一杯原味奶茶。
拿到手,一样是正常冰,喝进口冷嗖嗖,夏日吸收的热气被驱出体外。
好甜,好香,但不是那杯的味道。
她失望地放下奶茶。
是因为不是叶嘉时做的,还是配方变了呢?
和叶嘉时初遇的那晚后,深夜便利店成了舒棠的固定去处。
她有时去吃个鸡排,有时要根烤肠,有时来杯加冰奶茶。有时只是去坐着,什么都不吃。幸好店里没什么人,叶嘉时也不赶她走,不问不催。
连去七天,第八天时,叶嘉时没来,上夜班的是另一个店员。
舒棠站在门口,感应到她的身形,自动门开开合合,头顶不停响起“欢迎光临”,好聒噪。
他人呢?
第九天,他还是没来。
他去哪了?离职了吗?不是说要赚生活费吗?
“你好,有什么需要的?”前台那个陌生的服务生看见她伫立原地,公事公办地问。
舒棠装模作样地拿了个面包结账。
不打听了吧,那好奇怪,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第十天,舒棠继续原路回家,路过便利店时,她放慢脚步,却不抱希望,但她在门外看到他了。
他终于来了,他没离职。
那天,舒棠难得卸了妆才回家,那也是叶嘉时第一次见到她素颜。
“你、你、你来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脸,一连说出三个“你”,竟结巴了。
“你前两天去哪了?”舒棠问。
他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同事找我换班,我上的早班。”
早班啊,那个时候舒棠还在酩酊大睡,她是一个没有上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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