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娘止住步子，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他，可一抬头，却看到了石虎那张脸。
沈月娘看了看四周，她已回到了自家院门口，“你哥呢。”
石虎下意识张口要回答，忙闭上嘴巴，来回摇了几下脑袋。
沈月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肯定石礅有事瞒着她，她看向晒场，只看到零星几点火花，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测。
“行了，我到家了，你回去吧。”沈月娘收回视线，推开院门，“大半夜，辛苦你送我回来。”
“嫂子不用这么客气。”
话是这么说，人却站在原地没动。
沈月娘一只脚跨进院子，察觉到身后盯着她的视线，回头一看，见石虎还站在那儿直勾勾地看着她，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还有什么事吗？”
石虎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说：“哥说了，让我看着你进门落了闩，我才能走。”
沈月娘：“……”
石虎那一脸认真的样子，让沈月娘都没法说他点啥，只好当着他的面，走进院子，回身把院门关上，插好了门闩。
她隔着院门喊道：“好了，我进来了。你快回去吧。”
石虎的声音隔着院门传来，“嫂子，那我走了啊。”
随后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沈月娘回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忍不住失笑，这石家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实在。
她躺上床，一时半刻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石礅肯定是去晒场审那两人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审出来。
***
晒场上，离老槐树不远的地方燃着火堆。
大林小林两兄弟坐在火堆旁，小林手里拿着一根粗树枝，时不时地拨动一下火堆。
“哥，”小林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你说村长也真是的，有事就可着咱们兄弟俩使唤，害得咱俩连觉都睡不成。”
大林横了他一眼，压着声音喝斥：“让你守你就守，哪那么多废话。”
“说说都不成……”小林嘟囔，发泄般地拿着树枝在火堆里一通乱拨。
那边槐树下，两个被绑着的贼人也在小声说着话。
那被打成个猪头样的贼人呲牙咧嘴地问旁边的瘦子，“我说瘦子，我是被一群人围着没跑掉，你都跑出去了，咋还叫人给逮着了？”
瘦子正闭着眼休息，听见这话，睁开眼，一脸晦气，“别提了。半道上和个壮汉撞上了，那壮汉看我要跑，上来就给我一脚，差点踢断我的腿。”
“你只是挨了一脚，你看我。”猪头哼哼唧唧，“被个小娘子打得，全身都疼，找咱干这事的人，也没说这村人这么莽的啊！”
瘦子闭上了眼睛，没接话。
猪头接着说：“唉，瘦子，那人找咱们的时候，可还有一半的钱没给呢，你说咱还能拿到不？”
瘦子猛地睁开眼，气得咬牙，“咱俩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着钱呢？你还是先想想咱俩能不能全乎的从这儿出去吧。”
“咋就不能惦记了？”猪头不服气了，“我还指着这钱娶媳妇呢，我跟你说，我娘都替我看好了，是隔壁溪湾村的，人长得不错，……”
“闭嘴！”瘦子注意到那踹他的壮汉来了晒场，忙压低声音斥道，“有人来了。”
猪头不敢再说，两人都睁大眼睛，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大林先看见石礅，忙站起身，“石大哥，你怎么来了？”
石礅走到火堆旁，扫了一眼槐树那边，“我来替你们守着。”
大林犹豫着，“这……不太好吧，村长是让我俩守着，我俩要是走了，村长怕是怪我们。”
小林眼珠子一转，明白了，“哎呀，哥，石大哥要守就让他守呗，再说人都被绑在树上了，又跑不了。走走走，正好回去还能睡上一会。”
大林还想再说什么，被小林连拉带拽地弄走了。
临走小林还回头喊了一声，“石大哥，我们走了啊。”
“你拉我干啥？”大林气恼道。
小林不理他，等走远了一点，才在他耳边低语，“哥，你咋还没明白，石大哥这摆明了是要问话。你说咱俩在那杵着，他怎么问？”
石礅站在原地，等彻底看不见两兄弟的身影，他才慢慢转过身来。
他弯腰在火堆里找了找，找到一根烧得正旺的木柴拿在手上，迈步朝着槐树走去。
明暗的光线在他的脸上交织，浑身散发着狠厉的气息，逼得树下的两人迅速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冷冷地扫视着两人，如猎人般搜寻着猎物身上的弱点。
猪头慢慢抬起头，注意到他手里那根还带着火星的木棍，脸刷地就白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瘦子，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两人不自觉地靠得更紧了。
石礅这才开口，一字一句地问：
“谁让你们来的？”
***
天刚亮，沈月娘便起了。
后半夜她几乎没合眼，好容易眯着了，还做了个梦，梦到她那舅母赵氏在她家院子里叉着腰骂人。
骂着骂着，赵氏又转眼变成了一只老母鸡，咯咯咯叫着窜进她家灶房吃她的米粮。
这给她气得，翻身就要去撵，整个人差点从床上摔下来，人也彻底清醒过来
她爬起来，洗漱了一番后，就出了门往村西头石礅家走去。
石礅家的院门虚掩着，沈月娘上前敲了敲。
“谁？”里面传来石礅的声音。
“石礅哥，是我。”
不多时，石礅把院门打开，示意沈月娘跟他进来。
沈月娘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衣服，看样子像是刚回来不久。
“礅子哥，”沈月娘直接说明来意，“昨晚的事，我想了一晚上，觉得是我舅舅干的，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做出这种事。”
石礅朝院子外看了看，“去屋里说。”
进了堂屋，石礅先给她倒了碗水，这才说道：“是王富。”
不待沈月娘开口问，他接着说出了事情的经过，“那两人就是上溪村的，十天前王富找到他们，给了他们一笔钱财，让他们在你家秧苗插完后，找机会把秧苗毁了。”
他这一番话彻底证实了沈月娘心中的猜想。
沈月娘坐不住了，腾地站起，不假思索地开口，“礅子哥，你现在就套车，我们去县城。”
“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沈月娘气愤道：“当然是报官啊！”
她想着原身舅舅做的那些事，越想越气不顺，“欺负我还想没事，门都没有！”
石礅摇头，这人怎么冲动起来，总是这么不管不顾的。
他忙低声安抚，“你先冷静地听我说。”
“事不是王富本人干的，官府可不会仅凭两个贼的说辞，就治王富的罪。到时候王富若不承认，说是那两个贼人诬陷，你怎么办？”
沈月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石礅接着说：“再者，你告成了又能如何？王富最多赔几个钱，挨几板子了事。到时候他出来，又来找你麻烦，你怎么办？”
沈月娘不说话了。
她知道石礅说的都是对的，可她又不甘心就这样算了。
她咬了咬唇问道：“那该怎么办？”
石礅沉默，自打知道事情的始末后，他就知道这事只能由村里出面。
可沈家在村里没有宗亲，没人替沈月娘出头，村长又是个怕事的，不会为了沈家去得罪上溪村。
片刻之后，石礅开口，“我们去找石族长。”
***
一夜之间，沈家秧苗被毁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子，四处都是聚在一块说话的村民。
两人一出现，立马引起这些人的注意，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沈月娘倒不在意，只是她有点奇怪，怎么感觉村民看向石礅的目光里，带着惧意？
到了族长家，石礅上前敲门，不多时，族长的小孙子跑出来开门，将两人引进了堂屋。
石族长正坐在堂屋吃早饭，见是他们俩，也不起身，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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