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一趟杭州，假扮柳娘套取消息，不是什么难事。但为什么是她？赵倦手中一定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却偏偏弃之不用，让她亲去走这一遭。
阮棠在心中咂摸片刻，品出味儿。
想必是从越州回来，跟赵倦抱怨了出去一趟什么都没玩到。赵倦将这事放在心上，这次让她去杭州，明里是让她帮忙，暗地里是借机让她出去逛逛罢。
阮棠自然领这个情，再无二话，一口答应下来。
过了两日，阮棠便动身出发。随她一起去的还有燕子回、豆蔻和琳琅。她仍旧用苏眠的身份，燕子回扮苏越。
为了节省时间，四人骑马走陆路，日间行路，夜里投宿。豆蔻不会骑马，与琳琅共骑。
这次有琳琅相随，阮棠又大开了眼界。
不愧是赵倦的人，往日阮棠只惊异于她为人周全，做事缜密，又是大内出身，于闺阁之事颇为精通。没想到出门在外，琳琅也是一把行家好手，为了避免骑马过久磨蹭腿侧嫩肉，琳琅预先缝制了海绵垫给她绑上，几日下来，效果极好。人又八面玲珑，与各行各业的人打交道都极为熟稔，投宿和打探消息都是琳琅一手包办。
幸而这几日天气晴好，如此紧赶慢赶几日，终于到了杭州城。
与越州相比，杭州城又繁华许多。进城后，燕子回将马匹置换成马车，熟门熟路地进了城南一处小院。院子不大，里外两进，胜在清幽雅致。院里已经有一个门房，两个仆妇。
琳琅与豆蔻进去收拾屋子。
阮棠心里记着正事，站在院子里问燕子回：“我们是不是该提前去柳娘家踩点。”
燕子回：“不忙。”
阮棠：“？”
燕子回笑道：“等到夜深了，我去探探。”
这一日是九月二十五，离十月初五还有十日，他们需要在十日之内“搞定”柳娘。燕子回已经说了到夜深再行动，阮棠便安心进屋休息，一觉睡到黄昏，起来收拾了吃过晚饭，便安心等待天黑出门。
谁料她殷殷等待，燕子回压根没准备带她。
更没料到，柳娘的住处竟离得那样近。
夜空黑透，燕子回换上夜行衣，大咧咧出了屋子，当着阮棠的面，纵身一跃，直接翻过墙去了。
阮棠：“……他这是爬墙去隔壁了？”
琳琅忍笑道：“娘子还不知道罢？我们这条巷子就叫五柳巷，隔壁就是柳娘的家。”
阮棠：“……”
阮棠猜得不错，赵倦就是借公差给她放了个人情假。第二日一早起来，琳琅伺候她梳洗完毕，悄悄道，娘子只管带着豆蔻出门逛去，正事有我和燕统领呢。
盛情之下，实难推却。与其硬掺和他们的正事不小心添了乱，不如自得其乐。几日间，阮棠带着豆蔻吃遍城中大大小小有名的酒楼，逛遍绸缎庄和成衣铺。
这一日天气晴好，秋风凉爽。
阮棠忽然想去西湖看看，便让豆蔻租了马车，兴致勃勃地驱车去了西湖。谁知下了马车一看，西湖边人烟寥落，半只湖都涨满水草，湖泥淤积，荒芜到令她吃了一惊。不由慨叹，大宁缺一个苏东坡先生来治理西湖。
西湖离灵隐寺不远，阮棠想了想，马车不能白租，去灵隐寺看看也是好的。
灵隐寺前倒是热闹，作为江南诸刹之首，香火鼎盛，人烟不绝。
阮棠看景，豆蔻拜佛，二人出了大雄宝殿，逛到香客休息区，发现此处竟有许多茶贩在此售茶，不止小商贩，寺庙中的小沙弥也摆了好些摊子，卖茶糖香烛等物。
茶区多半售的本地龙井茶，阮棠略看了几处，不感兴趣，准备离开时，不远处的茶摊忽然响起争执喧哗声。
“你这黑心货，竟拿坏茶掺在好茶里卖。不怕遭报应吗？大家都来评评理，瞧瞧我这兜子茶，昨儿才买的。”
“昨儿买的，怎么就咬定是从我这里买的？”
“我只在你家买了茶。”
众人围上去看，只见满满的一兜茶，最上面一层是品相不错的白云茶，翠绿鲜亮。拨开浅浅的表层，下面埋的却是红褐色的“坏”茶。
原本想买茶的人不想多事，便摇摇头离开了，剩下几个颇有正义感的围观百姓帮着苦主，向茶贩申讨：“你拿坏茶充数，不得加倍赔他？”
茶贩一味狡辩，只是声气越来越弱，眼见原本有买茶意愿的客人也走了，不由急得淌下泪了，急道：“我也是被逼得没法，若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也不至于卖这坏茶。”
这就等于承认卖了坏茶了。
阮棠见他穿着打补丁的葛衣，长得也很老实，不像奸猾的商贩。忍不住上前抓了一把“坏”茶细细看，但见乌黑油润，金毫显露，捧之轻盈，又衔了一枚尝味。
大宁还没有红茶，这茶的口感，分明是发酵后的红茶。
“你这茶，可是因为发大水被淹过？”
那茶贩见她尝了一口，便知猫腻，当下不敢隐瞒，点头称是。
原来今年春夏时，福建部分地区突降暴雨，爆发山洪，茶农顾着逃命，没来得及收拾家里的春茶。等大水退去，回家一看，春茶尽数被泡坏了，虽然经过抢救晾晒，却无法恢复鲜茶的外观和口感，这等坏茶，茶商自然不收。这茶农原本就是举债买茶种，如今春茶毁去十之七八，别说还债了，家中米缸都要见底了。
因为家门口都知他今年的茶都坏了的事情，百般无奈之下，茶农自己赶着牛车，千里奔波，将坏茶运到杭州来卖。
“小娘子明鉴，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不把坏茶卖出去，只能一家人干等着饿死。”
“那也不能做这等缺德事啊！”围观的人十分不认同。
“我家中还有三位老人，五个幼子，实在要活不下去了。”茶贩说起来，抹泪哭起来。
“你的坏茶有多少？”阮棠问。
茶贩一愣，擦干净脸，脱口道：“一百八十七斤。”
“你卖多少钱一斤？”
此话一出，不仅茶贩愣了，连旁观的百姓也窃窃私语起来。见她穿着贵重，戴着高门大户的小姐出门才戴的丝绸帷帽，显然是来灵隐寺上香礼佛的。只当是贵女在发善心，被茶贩卖惨感动了。
忙劝道：“小娘子虽不缺这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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