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常的松弛不同，此刻的他神色有些紧张。
不知为何，在他眼中，沈烟归看到了一种事情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侧眸望向他，眸中没什么情绪。
只是反问他：“三叔，您又知晓多少呢？”
此前他虽未明着挑破，但她又不是蠢货，当然看得出他知晓一些内里。
只不过是他既不愿说，她便不问。
强人所难的事她向来不做。
沈清冷笑出声，细听当中还带着几分痛苦的哀鸣。
“兄长自小待人随和，对我们这几个弟弟更是极尽疼爱，意外撞破事情真相的时候我是极为痛苦的。”
“我承认我懦弱、无能，因而我选择了逃避，逃离这座吃人的府邸。”
他红肿着眼眶，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对不起安安，我明知兄长之死有蹊跷，却从未透露半分，以至于真凶逍遥自在，让你与父亲独自痛苦折磨。”
沈烟归就这样望着他久久不言，好半晌后才吐出一句：“三叔，一年前引导我与祖父暗查父亲之死的人是您吧？”
起初她只觉奇怪，为何埋藏了数年的真相莫名浮出水面。
时至今日，一切形成闭环，她终于明白其中种种。
不论他是否有私心，是否怯懦，可最终他还是忍着恐惧将这密不透风的墙撕开一条口。
“是我。”沈清发出的声音很轻，轻到险些叫人听不见。
得到答案，沈烟归叹了口气道：“三叔，您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他只是对不起年少时的自己。
她看得出他对父亲的感情极深，是真正地将父亲视为月光般的人物。
只是一对视，沈清便看懂了她眼中的深意。
忽而笑出声，带着无穷无尽的凄凉。
他问：“你会对他做什么？”
二人心知肚明，这个他是谁。
沈烟归没回答，只是问他：“您又想做什么？”
她眼中看透一切的神情，让沈清难得晃神。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还是被面前的人察觉。
沈烟归就这样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她从始至终都不相信他此次回京会是巧合。
既然排除了他作为凶手的嫌疑，那便是现在的他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清紧握着的杯壁，早已没了先前的滚烫余温，只有瓷器自有的冷意。
“我想杀了他。”他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甚至面部有些狰狞，就好像幻想过无数次。
“他不配活在这个世上，过去的每一日，但凡想到他能活得精彩，我就恨得不能自已。”
他拟定过无数次方案，探寻过无数的方法，终于在不久前有所得。
通过一位相识已久的故友，他寻到了些火药，既然无法杀了他，那便玉石俱焚。
这些年来心里的煎熬，早已将他折磨得痛苦不堪。
只有他死，他才能得到片刻舒心。
沈烟归眸色微闪，拖长尾音道：“要他去死？那岂不是便宜了他？”
沈清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终是笑出声来。
没人知道两人又说了什么，只能看到离开时的沈清早已没了来时的颓丧。
沈烟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
京都的冬日来得很快，气温骤降，开始飘下雪花，慢慢堆积起来，往日色彩缤纷的都城瞬间染上清冷雪白。
归雁书阁三楼的窗开着，冷风透过窗往里吹去，本熠熠生辉的烛火随风晃动，里头坐着的人也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但她不在乎，只是歪头正对右边的窗，迎面享受着刮过的寒风。
柳祝余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她紧抿着唇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窗边将所有开着的窗全都合上，将所有刺骨的风隔绝在外。
随着最后一扇窗关上，狭小冰冷的房间瞬间回暖，少女衣下的鸡皮疙瘩在渐渐消散。
柳祝余走到她身边坐下，有些无奈：“你能不能多顾惜自己的身体。”
她总是这样肆意妄为，享受着寒风带来的刺痛感。
沈烟归自始至终都望着紧闭的窗户，听到声音终于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她。
“不过吹几缕风罢了，又有何碍？”
听她如此讲，柳祝余本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只是身旁的少女并未给她这个机会。
“那日送信叫你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她止住本要说出口的话，转而答道：“都在这里。”
她将手中的书卷尽数摆放在她面前。
沈烟归伸手翻开，开始一目十行的看起来。
那日的两封信，一封是为了查沈清，一封是为了试探沈治。
如今手里的便是沈清这几年来的所有经历。
他这些年的行踪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擅长巫蛊之术的苗域，以制毒闻名的西域，极为好战的北域……
几乎是每走一步便会有所得。
她将视线落在某一处，那两个字落在她眼中，难得叫她晃了神。
不过片刻便反应过来，提笔将此处圈了出来。
一旁的柳祝余见状，有些不解，疑惑道：“这‘屠戮’可是有何不妥？”
知晓“屠戮”一毒的人世间少见，柳祝余没见过极为正常。
“世间奇毒繁多，但至今无解的为少数。”
“而这‘屠戮’便是当为魁首。”
听到这个回答，柳祝余嘴巴微张，有些震惊，但仍不解，正想张口问她，脑子里却灵光一闪，好似是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让他尝尝身中剧毒的滋味，经历一遍你父亲所经受过的苦楚？”
这的确符合沈烟归一向的做法，可让人痛苦的毒药千千万万种，这屠戮只是最不起眼的一种。
就看那人平日里生龙活虎便能看出，这药并不能让人身体日日煎熬，只能让人内心备受折磨。
这自然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她要做便要做到最好，要报复便要报复到最狠。
她要他身心俱煎熬折磨。
只是“屠戮”这毒让她想到了禾年。
他应当很想让沈治也尝尝他这些年的痛苦。
沈烟归甩了甩脑袋，将脑子里的想法通通甩出，继续往下看。
看完后，她合上眼前的书卷，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脑子里不断思忖着什么。
临走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问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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