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女男授受不亲,宋淳之心里打了个突儿,连忙从小姑娘身上下来。他细细打量,只见眼前的小姑娘身穿朱砂红龙凤呈祥齐胸襦裙,颈束璎珞,发绾步摇,一时艳得让人挪不开眼。兴许是廷臣宴上哪家高媛①的千金。
握瑜上前啐道:“你是何人?竟然唐突我家公子!”
怀瑾将宋淳之护在身前,见他并未受伤,这才放下心来。宋淳之握住握瑜的腕子,轻轻摇了摇头:“不得无礼。”
小姑娘笑意更甚。
毕竟在宫中,礼数最大。宋淳之提着衣袂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还未请教姑娘姓甚名谁。”
“我是这未央宫的宦娘,”小姑娘笑了笑,“姓陆。”
宦娘?
所谓宦娘,便是入宫服侍的卑贱女子,自幼饮药失去生育能力,毫无尊严。宫中的宦娘大多自小入宫,七八岁的自然有之。可眼前的小姑娘,却不似宦娘。只见她通身的贵气,便不像是服侍人的。
“我不信。”宋淳之坐在青碧的山石上,穿着丝履的小脚丫摇啊摇,“哪有宦娘穿龙凤呈祥的裙子?插明月垂珠的簪子?我猜呀,你是哪位高媛的女儿,是也不是?”
小姑娘笑道:“原来,我还骗不过你。”
宋淳之接过一只熟杏,轻咬一口,甘甜无比:“爹爹说,唬人是不对的。”
小姑娘凑近几步:“好,实话告诉你,我的的确确不是未央宫的宦娘。我是未央宫的侍卫,前儿正进了北镇府司,预备训练来日当值的。”
宋淳之又拿过一只杏子,递给小姑娘:“呐,这个给你,多谢你救了我。”
小姑娘道:“你就这么谢呀?”
宋淳之傻傻的,不知她意欲何为:“还需得怎么谢?”
小姑娘摇头晃脑道:“话本上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方为正道也!”
“你——”宋淳之眉心微蹙,“登、登徒子!”
握瑜握紧了拳头:“我家公子是中书令嫡出,安寿太卿养子。你若是调戏公子,安寿太卿定要令人将你五马分尸!”
小姑娘抬手,腕间两只莲花纹金镯泠泠作响:“五马分尸?哎呀,好吓人呀。”
宋淳之认真道:“所以,你给我赔礼,我便不告诉安寿太卿啦。”
小姑娘认认真真行了一礼:“今日唐突公子,是长欢的不是。万望公子谅解。”
“长欢?”
“在下陆长欢。”
彼时皆是六七岁的总角孩童,两句话说恼了,又两句话说好了。宋淳之暗暗觉得,这个小侍卫也不容易,与自己一般大的年纪,便远离爹娘,迈入深宫当差。她与他,应当是同样的人。
此时,两个手捧荔枝酥山的青衣宫侍路过此处,正要给陆长欢行礼,陆长欢唯恐露馅儿,一记眼刀横过去,那两个宫侍便不敢行礼了,讷讷停在原处。陆长欢自然地走过去,从柿蒂纹托盘里捧过精巧的荔枝酥山,道:“你们走罢。”
言罢,她将酥山递给宋淳之,眉开眼笑道:“我用这个给你赔礼,好不好?”
宋淳之觉得不可思议:“这、这可是廷臣宴上的佳肴,你、你竟敢……”
“管他呢。”陆长欢抓起荔枝酥山便大快朵颐起来,“他们都是我的旧识,吃两口酥山怎么了?他们会替我遮掩过去的。”
她敢放肆,他却不敢如此无所顾忌。毕竟如今是在宫中寄人篱下,倘若让安寿太卿知晓,恐怕会不欢喜。
“你都知晓了我的名字,那你的名字呢?”
宋淳之老老实实道:“我叫宋淳之。淳化阁帖②的淳,之乎者也的之。”
陆长欢沉吟片刻:“好名字。”
“我住在安寿太卿的披香殿里。”宋淳之随口道,“太卿睡在正殿,我便睡在碧纱橱里。”
陆长欢道:“披香殿?好,我记下了,当差的时辰到了,改日再来找你玩儿。”
随后,她把荔枝酥山留给宋淳之,身影一溜烟离去了。他捧着微微融化的酥山,望向𫄸色的斜阳,心中轻轻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自从今日初见之后,陆长欢常常溜进披香殿,与宋淳之玩闹。二人一起彼此相伴、谈天说地,倒也岁月静好。宋淳之暗忖,这是他在宫里的第一个朋友。然而女男有别,本朝的小郎君更是少见外女,宋淳之并不敢将此事说与旁人,尤其是安寿太卿。
这日宋淳之正在花厅里小憩,怀瑾跪在鸡翅木足踏上,拿山水锦扇一下一下为他扇凉。一身苍烟落照齐胸襦裙的陆长欢做贼似的一步一步挪过来,见宋淳之安睡,她伸出手,赏了他个榧子③吃。
宋淳之睁开惺忪睡眼:“呀,是你。”
陆长欢笑道:“青天白日的,为何睡觉呢?我听说安寿太卿去懿德太君那儿听戏去了,就来找你。”
宋淳之疑惑道:“你今儿不当差吗?”
“正好当差完了,”她也不把自个儿当外人,坐在罗汉床前的鸳鸯戏水春凳上,“今儿我不曾吃饱,就被头儿抓取去当差了,你这儿有吃食不曾?”
吃不饱?
宋淳之深表同情。在他看来,民以食为天,吃不饱穿不暖可是这天底下第一可怜的事。自己可怜,陆长欢却比他更可怜,自己只是远离母父,不得骨肉天伦;陆长欢却是连衣食都不可周全。怜悯之情油然而生。他何曾知晓,陆长欢的身份另有来历,说自个儿吃不饱穿不暖,完全是诓他。
宋淳之掀开罗绮锦被,道:“哎,你等等。”
说罢,他迈开小短腿,往抱厦里走去,一炷香的时辰后,宋淳之端出来一盏定胜糕。
他将绯红诱人的定胜糕搁在石桌上:“呐,给你吃。”
陆长欢在桌案前坐定,捻起一块儿定胜糕,尝了尝道:“上一回我赠你荔枝酥山,这一回你赠我定胜糕,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宋淳之傻傻道:“甚么是投桃报李呀?”
陆长欢也不解释,只淡淡笑道:“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自从认识这主动投怀送抱的小郎君,陆长欢只觉得沉闷的日子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她胡诌自己吃不饱,他便会为自己送定胜糕。她身份尊贵,甚么不曾吃过,甚么不曾见过,偏偏被一块儿香香软软的定胜糕勾了魂儿去。这小郎君,倒有几分意趣。
宋淳之又递给她一块儿定胜糕,随口道:“四月初四便是灯节,安寿太卿应当会允我出去玩逛一个时辰。你……你当不当差?可否陪我去放灯?”
陆长欢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