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吟没想让时易和她一起去郴州。如果有可能，她甚至认为两不相见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至少要好过现下的无休无止的彼此纠缠与折磨。
可显然，李闵并不这样认为。不但不这样认为，甚至颇有些隔岸观火的意图，生拉硬拽也要将两人凑在一处。
电光石火间，李辰吟习惯性地与陆行简遥遥对视了一眼，并从他凝重的神情中看出了与自己一样的判断——李闵做出这样的决定显然是个不容乐观的讯号，至少说明，他对李辰吟郴州之行的疑心远远超过了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以至于要以这样的方式派一个人从旁监视。
李辰吟看懂并认同了陆行简的意思，决意要慎重处理，不能轻率行事。与此同时，这样的对视也并没有逃过时易的眼睛，但当他收回目光时，却发觉李闵也正打量着自己。
“时将军意下如何？”李闵和煦地问，方才还醉眼朦胧的眼睛此时却一派清明。
“末将谨遵圣旨，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时易一扣到底，没有任何犹豫。
李闵满意地点点头，说了不少“幸得此良臣”的客套话，而后又望向李辰吟：“让时易负责你往来安全，朕很放心。”
一锤定音。李辰吟心知时易没有拒绝的机会，她也一样。
时易不能强行留在京城，否则便是摆明了有结党弄权之心。她也不能拒绝李闵派人跟随，否则她欲借郴州之行而另作打算之事便是其心昭然了。
更要紧的是，既然时易是奉圣旨保证她的“往来安全”，那么时易剿匪归京之日，便也是她的归京之日，李闵不动声色地便给她的归期画了线，倒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想到让时易去平定库什族的主意竟是自己亲口提的，李辰吟只觉得这黄连吃得人心中难受，因而赔笑都赔得不情不愿：“陛下圣明烛照，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一时间，两边都答应下来，但似乎都并不满意。周遭朝臣噤如寒蝉，唯恐在这样的时刻答错什么。唯有王忆闻举杯庆贺：“如此一来，杞县之危可解，长公主归京之日可期。陛下事事顺意，来年也必然国运昌隆呢。”
一番话直说进李闵心坎里，哄得他又狠喝了几杯酒，大手一挥，还给称病在家的王立诚赏下了几道菜去。
百官本以为王氏会随着王立诚一起一蹶不振，正是墙倒众人推的好时候。可李闵今夜这几道菜赐下去，态度好像又有所转圜，原本已经决心站队的人难免又会举棋不定起来，待得王立诚缓过一口气，后文如何便很难说了。
李辰吟脸色愈发难看，宴席刚一结束，兜头便向外走，像是片刻都不愿再做逗留。
陆行简跟在她身侧，随她一起疾步离宫。
两人一同踏出大殿，走至阶前，却又不约而同停住脚步。
长阶之下，有一人已先他们一步离开，此时正回首望来。
时易也饮了酒，酒气在微凉的秋风中散开。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丹墀之上，隔着长长的御道，仰着头，高束的头发扬在空中，神情俱隐在黑暗里。
长阶之上，李辰吟和陆行简并排而立，身后是踌躇着却不敢先行的宗亲与官员，渐渐聚成一群，像是晃动的壁画。而他们是浮雕，鹤立鸡群，翻飞的衣摆缠在一处，一眼就能瞧清楚，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时易就只看了一眼，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独行离开。
李辰吟没追，也没动，甚至眼也不眨，固执地盯着那抹背影，直至玄色的长袍融入黑暗，她这才迈开步子，听着身后众人如释重负的叹息，也跟着笑叹一声，这才发觉眼睛有些发干。
“怎么了？”陆行简侧头问。
李辰吟摇摇头，摆明了不愿意多说。直至两人回了马车，李辰吟倦极似的靠在车壁上，正闭眼假寐，却又交代道：“和时易见面的有可能是贵妃身边的人。宫里的眼睛动一动，看看能不能确认今晚贵妃身边是不是缺了谁。”
陆行简不认同地皱起眉：“会不会太冒失了？今日赴宴之人众多，如何确认那女子便是贵妃的人？”
“在宫中私相授受是怎样的风险？但凡那女子能够出宫，又怎会与时易约在今夜相见？那女子必是后宫的人。”
陆行简想了想，又道：“即便如此，我们也可以从时易身边下手。动宫里的人太冒险了，皇帝绝不会允许有人将手伸进宫禁，若被他察觉……”
“不必多问，照吩咐行事。时易身边的人全都撤回来，不必再派人跟着。”李辰吟失了耐心，直接将他的话打断，一顿之后，又有些后悔。
时易的真实身份，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她不能再叫人将注意力都放在时易身上。可是陆行简并不知实情，有此忧虑也实属正常，她无论如何也不该随意迁怒。
如此想着，李辰吟睁开眼，努力坐直了些，正要为自己方才的失控解释，却听见了陆行简的回应。
“好。”陆行简的声音又厚又沉，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他用这种力量温和地回视着李辰吟，像是一种无声的包容，“路程还远，殿下先歇息吧。”
李辰吟一时语塞，只能依他所言，又阖眼倚在了引枕之上，过了许久才低声道了句谢。
“不必谢。”
陆行简低声应着，将香炉移得离李辰吟远了一些。
……
过几日便是霜降，气候渐冷下来，几家布匹生意做得都很红火，人来人往的没有片刻休息的时候。
时易单人单骑，将马拴在布庄门口，跨过门槛，穿过人群，又径直从后门离开，走进一个胡同。胡同的最深处又有一道门，门口既无客人，也无小厮，只有两块素色抹布从门框处低垂下来，上面一个大大的“茶”字，墨色已经晕开。
时易推门进去，袅袅茶气散尽之后，露出了王立诚不辨悲喜的一张脸。
“我原本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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