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云扬 马旺旺

6. 童男子

小说:

云扬

作者:

马旺旺

分类:

现代言情

确定住在和汇家苑1单元1702室之后,秦一扬又回家搬来一些衣服鞋履。

云暄下班,回家换鞋,打开鞋柜一愣,她的蝴蝶结高跟鞋,旁边站着大只的男式皮鞋,配对似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秦一扬房间的门大开,他正在搬纸箱里的东西,云暄一瞥,桌上耀武扬威地站一双篮球鞋,高帮纯白带气垫,鞋带坠了小金牌。鞋盒也经过精心设计,像一只礼盒,印着乔丹伸展长臂的背影。

杨浩天没钱买潮鞋,但云暄有最基本的时尚嗅觉,她敢肯定鞋价抵得上秦一扬三个月的房租。

秦一扬曾经有过数不清的球鞋,他高中阶段的爱好就是收集球鞋,他最喜欢咔嚓一刀剪下吊牌的快感。他会收集吊牌,将一小沓捏在手里,向“好哥们”炫耀。他们就会起哄,忽悠他请客吃饭。

那个时候,家里的物质丰裕到巅峰,打开冰箱,永远有山珍海味,澳龙、海参、刀鱼……他们一家三口吃完,姨妈、叔叔就会补上新的珍稀食材,因为爸爸给他们或者他们的孩子解决了工作。妈妈有闪亮亮的珠宝,虽然她总是收起来不戴,他有一整面墙的球鞋,他和妈妈像仓鼠一样囤积着这些,感到扎实的幸福。

但是他们穿戴在身上的,总比真正拥有的少,那是爸爸敲打的缘故,爸爸一再说低调!低调!

过节了,他们开凯美瑞到乡下的别墅休憩,那儿有红木家具,停了一辆奥迪Q7。别墅和别墅内外的物件是突然出现在小秦一扬的生命记忆里,可没有冰箱的食材来历那么清晰。他问妈妈他们家怎么会突然拥有这些,妈妈只会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面目隐隐带一丝忧愁。

忧愁一闪而过,他和妈妈仍旧陶醉在物质的海洋里,因为爸爸,妈妈在基层银行网点是社交的核心,因为有钱,他也被同龄人围着转。他慷慨地为大家买单,尽管他上的是楚城实验中学,这个城市里,权或钱至少占一头的人才有机会送后代进来。

直到有一天申凯忍无可忍骂他:“秦一扬,你知道他们背后喊你什么吗,冤大头!地主家的傻儿子!”

秦一扬回过味来,慢慢也明白为什么他喜欢班上的裴菲,裴菲总站在起哄的人堆儿里,抿嘴冲他笑,却不做他女朋友。

好在那时候真的年少,光阴大把,挚友作伴,醒悟后来得及改变。

他是爸爸的老来子,爸爸四十二岁时,他才出生。因为爸爸前头二十年,都忙着在银行系统里攀登,还离过一次婚,付出如此大代价,才当上楚城银行的一个分行行长。他一直被爸爸寄予厚望,子承父业,将来也涉足金融领域,可高考后爸爸却改了口,坚定让他填个能有一技之长的专业:“一扬,稳稳当当的,能自食其力就够了,爸不要你荣华富贵。”

爸爸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从支行行长的位置上退到二线。过去他被滋养在权力的蜜罐子里,面色红润,形态舒展,一朝权力旁落,身边的狂蜂浪蝶消散,真是如同从云端坠落,倍尝人情冷暖。爸爸整个人被抽干了,瘦巴巴的小老头,脸黑油油,不爱和谁说话,一开口总是泼人冷水。

妈妈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皱个眉头,嫌他不懂事,他考上省理工,她也忧心忡忡。妈妈送他去军训,装点行李,突然抱着被褥“哇——”地一声大哭,哭着说他再回家可能见不到他爸。秦一扬心里的隐雷炸了,正如他所预料,天上不会掉馅饼,他们当初放纵享受,其实暗暗知晓那是最后的狂欢。

秦一扬麻木着军训,八月末的烈阳扇了他一个又一个巴掌,他借用军训体罚自己,清醒自己。他的脸发红发烫,脊梁骨挺得笔直,双臂紧贴身体两侧,教官夸他军姿站得最标准,喊他出列做模范。他面对同学们,一行行一列列陌生青涩的脸庞,太阳无情照射,耳朵边断断续续回响妈妈的哭诉:

“违法放贷”、“不良贷款两千万”、“你爸爸是第一责任人”、“纪委和检察院调查”。

上嘴唇尝到咸咸的汗,他告诉自己,你看到了吗秦一扬,做错事要有代价,过去没了,你一无所有,很茫然很痛苦是吗!记住这种感觉,让它持续得久一点,记住你爸以身示范的这一课,永远不要犯和他一样的错。

他巴不得烙火印烫在自己身上,18岁,这是最残酷疼痛的成人礼。

爸爸被安排秋后发落,国庆节回家,秦一扬没见到他,妈妈在卧室一躺就是一天,他什么都不敢问。直到收假回校,他看到楚城官媒发布的推文,楚城金融监管局书记落马。他知道,他们家的大伞没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不仅没有人能救爸爸,他还会被一并清算,在秦一扬的再三逼问下,妈妈才坦白爸爸被双开了,警察已通知他到案。

只有律师和爸爸曾经的下属去了公开庭审,他和妈妈躲在家里,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罚金二十万。乡下的别墅很快查封,妈妈的珠宝被扣押,账户里的存款返还赃款,他的限量版球鞋躲过一劫,凯美瑞是干净的。

他卖了鞋子,留一双当个念想,搬到姥姥家,换住所也好,少了指指点点,妈妈能睡踏实觉。他换房的第一晚,梦到爸爸满头白发,总是问他,恨不恨爸爸。

恨啊,怎么不恨,正常的人生都叫他毁了!

为什么利欲熏心,带领他们全家走上一条歧路?

那段时间秦一扬回避看任何新闻,本地报纸,樊省电视台,总是频频报道他爸爸秦亮的名字。他就像一只过街老鼠,走哪儿低着头,害怕别人认识。

“我那会儿就想啊,我生活演电视剧,掉进反腐剧里了”

秦一扬转动指尖上的篮球说着。

这会儿是初春下午,一个休息日,秦一扬、申凯、祁凡三人齐聚申凯婚房楼下的篮球场。

祁凡双手抢过球投篮:“那会儿找你出来打球,你推三阻四的,关房间里不出来,我每回还得上你学校找你。”

申凯接住掉下的球,拍了两下说:“嗯,那会儿约他,他也不来,打尽兴了还不许我们走。”

三个人回忆起篮球局的兴起,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现在,但是秦一扬和申凯学业繁忙,申凯前一阵又忙着结婚,篮球局荒废了一段时间。

中场休息,他们跑到场边喝水擦汗,祁凡看一眼申凯,对方点点头,他放心大胆说:“我刷到裴菲朋友圈,她订婚了,人还是在匹兹堡。”

远在大洋彼岸的人,过长时间没音信,蓦地听到,秦一扬一愣,有种“云中谁寄锦书来”的遥远感,回了句:“哦。”

祁凡急了:“你别哦啊,哦是几个意思?”

“和我没关系的意思,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大一下学期,秦亮正式被批捕入狱,就是祁凡和申凯刚才聊的那会儿,秦一扬萎靡不振,裴菲忽然来一通电话,笑吟吟约他去欢乐谷玩儿,请他吃冰淇淋。夜晚乐园降下如雨的烟花,光影流转,那些耻和罪飘得很远,他们溜进一个精彩无忧的梦里,秦一扬怔怔出神,裴菲就站在夜空下,头戴天使光环发箍问:“秦一扬,我们恋爱吗?”

是在他长大一点,懂得更多世事后,秦一扬才后知后觉,裴菲当初的提议是源于一个十八岁女孩的单纯善良。她不忍看到他一蹶不振,她想用恋爱拉他一把。尽管她对他本人没有多少喜爱,他也是在他们每周一次的约会中,渐渐领悟到这点。

申凯说:“你呢,要是还惦记,现在去一趟美国还来得及,也不用跟我们嘴硬。”

秦一扬说:“都过去了,我认真的。”

祁凡说:“行,你别后悔就行。裴菲也算是得偿所愿,跟人一起出国读研,现在男方博士毕业,拿了永居,她也能跟着一起留下来。”

申凯说:“她可是聪明人,原来裴菲跟你在一起。”他以手指点了点秦一扬的胸膛,“还不是为了名声,上高中的时候,你为了追她,流水地送礼物,施华洛世奇项链,DW手表,她不答应也不拒绝你。要是你家一出事,她就冷了你,她在我们高中同学圈怎么做人?”

秦一扬不同意申凯的说法,当时他爸坐牢,他们家就是一个大火坑,疏远他也是情理之中,裴菲还愿意往上靠。秦一扬说:“那个关头,她愿意和我在一起,顶了多大的压力啊。”

申凯说:“那我们还和你不离不弃做兄弟,找谁要表扬去?”

秦一扬沉默。

祁凡犯贱,夹紧嗓子说:“一扬你说句话啊!”

……

裴菲和他的这段初恋,终结于大四毕业。他一早知道她在申请美国学校的研究生,他以为他们会开始漫漫长长的异国恋,因为始终有道无法消弭的隔膜横亘在他们之间,一年见一次,和一周见一次一样的陌生。秦一扬恍恍惚惚的,无所谓了,反正心不在一起。

他们都没提分手,秦一扬是没勇气说分手,裴菲是不忍心和他分手,他们苟延残喘着关系,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隔了一整片太平洋,人与人距离远了,有些挥刀斩断的动作不再钝痛。

裴菲到匹兹堡三个月后,朋友圈po出一张照片,大学校门前,一个男人揽着她的肩,他们身着PITT卫衣,笑得灿烂,美利坚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身后哥特式的尖顶建筑,完全符合他对人生赢家的想象——就读常春藤名校,恋人在侧。秦一扬出神盯了很久,才意识到这是一条官宣朋友圈,官宣她的新恋情,官宣她和自己分手。

他倒扣手机,张开掌心看,原来他从来没有握牢过她。

一阵料峭的春风刮来,秦一扬鼻子发痒,连打三个喷嚏,一把鼻涕一把泪。申凯问:“感冒了?”

秦一扬吸吸鼻子说:“树粉过敏。”

楚城的春季,花朵争奇斗艳,大批外地游客前来赏花,粉白飘零的樱花啊,金灿灿的油菜花呀,而导致过敏的罪魁祸首其实是树,柏树杨树的树粉随风飘荡,许多市民眼红流清鼻涕。

申凯说:“跟我上楼,到我家洗个澡,再拿点口罩,你这样怎么回去啊?”

秦一扬没推拒,他现在眼睛发痒流泪,开车回去有危险。

祁凡晚上要陪父母待客,有事先走一步,只有秦一扬一个人跟申凯上楼回家。到门口,没按门铃,袁绮已经打开门,笑脸相迎,请秦一扬进来,拖鞋都摆好了。袁绮今天的态度倒是令他受宠若惊,也许是意识到他是丈夫的好兄弟,她应该给申凯个面子,维护好表面和谐。

这是秦一扬第一次参观申凯的婚房,他不知道面积有多大,直觉感受很宽敞,墙上的红双喜没揭,阳台能看到一小段楚江,尽管是夹在楼群之间的。新家具散发淡淡的甲醛味,秦一扬闻着是很幸福的味道。鞋柜上的小相框镶嵌着婚纱照,烛光朦胧暧昧,新郎新娘对坐,含情脉脉,时间好像就静止在这一刻,他们年轻而相爱的一刻

秦一扬正打量着他们的小照片,袁绮已翻出新浴巾,拿给他去洗澡。秦一扬不觉一愣,眼前的袁绮面貌清明,照片里的她柔情缱绻,眼角眉梢渗透着甜蜜,判若两人。秦一扬开始有点相信袁绮是真爱申凯的,在此之前他都把袁绮当作攀高枝的女人。

秦一扬接过,说:“谢谢,申凯在你们卧室?”

申凯没等袁绮回话便扬声喊:“你在外面的大卫生间洗吧,我用里头这间!”

顶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