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寻真的没什么行李,一个28寸的行李箱都没装满,就包括了他一年四季所有的必需品。
他提着箱子下来的时候,黎叙闻正对着窗边那个亮晶晶的小猪存钱罐研究。
小猪放在她耳边,被轻轻一晃,发出哗啦啦的丰盛响动,她侧着耳朵,举着小猪问他:“这是什么?”
齐寻看着她,她半边脸被小猪映得金灿灿的:“钱。”
“……我知道是钱!”黎叙闻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多少钱啊?为什么存成硬币?”
小猪咧着嘴,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齐寻每救一个人,就往里面存一块,到现在,它的肚子里已经装了一百个硬币了。
一百条经由他手重生的生命,抱起来沉甸甸的。
可他存钱也不是为了计数,而是为了许愿——说来好笑,根本不信神佛的齐寻却偏偏相信,如果他每救一人,就许愿一次跟闻闻重逢,那么总有一天,这个愿望会成真的。
不是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他也不要什么浮屠,他想用这些功德,去换一个人。
要是见不到,那求她一生平安,也是好的。
所以那个暮春的夜晚,他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里,衣服还没换,就先往存钱罐里投下一块钱。
硬币落入小金猪腹中,带起一阵清脆的哗啦声,小猪背上的数字从99蹦到了100.
齐寻有些恍惚地看着这个没有实感的数字。
一百人,一个普通的电影剧组,都没有一百个人。
一种许久未曾出现的鼓胀感瞬间充斥了心脏,那是他第一次吊着绳索,从悬崖下捞上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时才有的感觉。
他伸手轻轻摩挲小金猪粗糙的肚子:“闻闻,我们是不是……就快见面了?”
然后,他就接到了当时合作制片的电话:“齐老师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儿真的急,上次那个工地旁边的仓库你没赶上堪景,要不麻烦您,今晚就过去一趟?”
齐寻看着黎叙闻抱着存钱罐的样子,心里漫过一阵不明所以的敬畏。
原来一切真的早有安排。
他过去接过存钱罐,把它仔仔细细裹在衣服的最里面,给小猪做了一个最柔软的窝,才放进了行李箱里。
黎叙闻不明所以,追着他问:“这里面的钱能花吗?”
“……你这么缺钱?”
“不能花你存来干嘛?”
齐寻笑着看她一眼,挡开她要去扒拉小猪的手:“这是我的护身符。”
黎叙闻眨眨眼,哦了一声,终于把爪子缩回来了。
……
然而争吵来得猝不及防。
“不许去。”
齐寻冷硬着一张脸,跟来时的犹豫和小心翼翼大相径庭,恨不得把油门踩出火。
“他是老马跟我妈一起给我找的,现在不去了,总得给人家交代一声吧?”黎叙闻被他气得头疼:“这还没结婚呢,你就管上了?”
齐寻冷笑:“你怎么证明我们没结婚?”
黎叙闻卡了下壳,怒道:“你现在是有恃无恐!”
“嗯,怎么了?”齐寻板着脸转过一个路口,视线划过后视镜,看了眼她脸微微涨红的样子,心里柔软了一瞬,还得寸进尺:“你后悔了?”
黎叙闻刚想说嗯对我后悔了我就不该给你好脸色,张了张嘴,又不忍心,哼了一声,转过脸不理他了。
“他不是什么好人,”齐寻叹了口气:“我也是男人,他想什么我能不知道么?”
“他就是我的咨询师,对我有没有那种意思,我自己有数。”黎叙闻坚持:“他要是水平不行,没有职业道德,你们微光还会让他做心理顾问?”
这下子轮到齐寻卡壳。
林青淮那厮,长得人模狗样,头发梳得像狗舔,齐寻一万个看不上人家,但饶是如此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无论是口碑还是经验,客观来讲都无可挑剔。
……更气了。
“结束咨询都要跟咨询师商量的,这是大事,”黎叙闻稍稍软了口气:“我知道你快醋死了,但是没关系,我还是喜欢你。”
齐寻一哽:“……谁快醋死了?”
黎叙闻:“行,你不醋,那你有本事别管我,我以后每周去找他一次,把咱们各种细节都跟他讲一遍……”
轮胎在柏油路上磨出“滋——”的一声,车身猛猛一顿,险些直接停在路中间。
齐寻铁青着脸,转头看她:“什么细节,你再说一遍。”
黎叙闻根本不怕他,挑着眉眼笑起来:“说你怎么对我好,怎么宠着我,怎么伺候我,让他死心,行不行?”
齐寻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岔气了。
……早晚被这小祖宗气出病来。
他冷着脸重新上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挑起,闷声道:“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
“那我去门口等你。”眼看黎叙闻皱着眉深吸一口气准备输出,齐寻一锤定音:“再说,再说就真不许去了!”
……
第二天,齐寻从4S店接回他整修一新的牧马人,老老实实开车送黎叙闻到话剧中心门口。
林青淮还是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西装,站在门口的阴凉处,脸上始终带着温润的笑意,已经在等她了。
黎叙闻去摸车门,就听齐寻在背后瓮声瓮气的:“早去早回。”
“你真不用等我,”黎叙闻无奈道:“去喝个咖啡,吃点东西,有事你就去忙,我自己回就行。”
齐寻摇头:“不可以,丢了怎么办?”
黎叙闻正要说我在京屿长大的我还能丢?话到嘴边,终于听出他弦外之音来,伸手点了点他,转身下车了。
齐寻眼看着林青淮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冲她招手,最后两个人一起并肩,消失在了话剧中心黑洞洞的阴影里。
他看了一阵,突然开始在车里乱翻。
上次明明还剩了半盒烟,放哪儿了呢?
……
直到坐在咨询室里,黎叙闻想起齐寻看着她跟林青淮并肩而行时那个眼巴巴的眼神,还是不由地笑出声来。
林青淮金丝框镜透亮,一眼好像就看进她心里:“心情不错?”
“嗯,”黎叙闻说:“非常好,前所未有的好。”
“是么,”林青淮跟着她轻笑起来:“说说?发生什么了?”
黎叙闻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道:“我今天来,是跟你打声招呼,我觉得我们以后不用再见面了。”
林青淮总是焊在脸上的得体微笑,在这句话里猛地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穿回了面具,依然柔声细语,话音里连点波动都听不到:“为什么呢?”
黎叙闻故意挑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辞,刺激了他的反应,而后仔仔细细看着他的脸,甚至比当时观察吴檀时还要细致。
那一晃而过的僵硬,她自然看在眼里。
原来齐寻不是在乱吃醋,她想,他说的是真的。
后知后觉,她竟对眼前的人升起了一种复杂的歉疚。
“因为我找到了一个能保护我、包容我的人,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再花钱解决心理问题,”黎叙闻一边笑着看他,一边手也不抖地下猛药:“齐寻是个特别好的人,我在他身边,完全不用担心任何。”
细细的圆珠笔在林青淮指尖来回碾转,他间不容瞬地盯着黎叙闻的眼睛。
小巧精致的咨询室里,慢慢地充斥了一种有如实质的审视。
黎叙闻每次来咨询都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她的边界完全敞开,她总感到四面八方的空气中都充满了柔和的注视,让她放松,让她沉溺,让她不设防地说出所有感受和烦恼。
但今天不同,今天来自林青淮的目光,让她觉得悲伤。
“我注意到你的措辞跟原来相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林青淮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一般来讲,人只有在说谎的时候,才会转变这么大。”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黎叙闻:“想跟我说说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说的都是真的。”黎叙闻没有闪躲,直视他的眼睛:“一个好的爱人,抵得上一百个咨询师,这是你说过的,对吧?”
林青淮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滚:“……是的。”
他迅速舔了下嘴唇,继续道:“你先生我上次也见过,我并不认为他有那个能力,能承担你以后将要面对的情况。”
“那谁有能力?”黎叙闻问:“你吗?”
林青淮蓦地顿住了。
他蜷在掌心的指尖微微内扣,搭在表面光滑的圆珠笔上,全都是汗。
过了大概十秒,他才堪堪接上她这句毫不客气、甚至称得上是质问的话:“谁都可以,但起码要心理健康——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
黎叙闻立刻反唇相讥:“你们就说了几句话,大部分还都是无意义的争执,你就知道他心理不健康?”
林青淮苦笑:“如果这都看不出来,我就不要做这一行了吧。叙闻,我没有贬低他的意思。”
他重新握紧手里的笔,慢慢写下“结束咨询”四个字:“既然要结束,我们就需要回顾一下,你觉得我们咨询的目的,达到了吗?”
“达到了吧,毕竟如果没有你的努力,我可能不会有勇气接受一段感情,”黎叙闻紧绷的脊背渐渐松下来:“也不会知道,那些你曾经给我画过的饼,描述过的好的爱情,原来都是真的。”
她目光真诚:“这一点上,我真心感谢你。”
林青淮麻木地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无声地出了口气,又道:“我是担心你的应激障碍,你确定已经缓解了吗?”
黎叙闻想了想,道:“我记得我们谈过这个问题,当时你说,它将作为我生命的底色,跟我永远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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