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士诚在手台里的语气异乎寻常地严肃,齐寻不敢耽搁,立刻赶到指挥部营帐,一进门,他就懂了。
简易折叠桌旁,坐着一个穿着库萨军装的军人。
他面色肃然得像在绷着劲,瘦削的脸上浮着一层愁色,顺着刀刻似的法令纹一直流进口中,嘴唇紧抿着,把它们死死关在里面。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长相稚嫩的小兵,制服大得不合身,眼皮半耷拉着,垂在眼珠上。
那军官见他进来,起身欠了欠,仍不说话。
纪士诚一脑门子官司,对齐寻招手:“你替我听听,他到底来干嘛的?”
纪队的英文水平连散装都说不上,学了多少年,愣是学不会,一到国际救援,他就全交给齐寻,自己在后面躲懒,倒是把齐寻练出来了。
这当兵的一进来,呜哩哇啦一长串,他什么都听不明白,就听懂一个“food”。
纪士诚就纳闷了,人是正经军官,总不会是来要饭的吧?
齐寻听完这一通抱怨,思索了片刻,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问:“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当然得小心,一个弄不好,说不定搞出外交事件。
对面那个像是在修闭口禅的军官听他发问,脸上肌肉先颤了几颤,停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似地开口了。
——他们真的是来要饭的。
这军官所在的队伍是地震发生后第一个进入这个区域的,搜救已经超过72小时,虽然是正规军,物资却连他们这个民间救援队都比不上。
而接下来他说的话,彻底突破了齐寻的想象。
“说这种话对我来说是一种耻辱,先生,”他口边的法令纹似乎楔得更深,把脸颊都切断了:“为了迅速到现场,我们轻装简行,只带了三天的口粮,而约定的补给并没有送到。到昨天晚上,队伍已经全部断粮了。”
塔拉维地广人稀,能见到其他的救援队伍纯靠运气。他们的人在微光营地附近徘徊了很久,确定这是一支素质很高的队伍,犹豫再三,才决定拿出诚意,由驻地军衔最高的军官出面,踩着自己的脸面和军人的尊严,来要点吃的。
站在他身后的小兵小脸紧绷着,严肃得像视死如归,脸涨得通红。
“我们救出来很多人,原本带的口粮更快地耗尽了,”军官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你们能不能匀出一些来?不用很多,我相信不多时,我们的补给一定会来的,到时候……”
他咽了咽,大概也意识到这话说出来简直像一个绝望的谎言,便没再往下说。
齐寻把这些话转述给纪士诚,两个人都沉默了。
来之前他们做过些功课,知道库萨这地方管理相当混乱,却难以想象,当地政府竟然孱弱到了这个地步。
这是慌乱之下,连自己的命脉都对别人双手奉上了。
齐寻想起当年锦城大地震,部队和志愿者是如何在第一时间冒着生命危险空投进灾区,又是怎么众志成城,从地下刨出一条条命,让他们吃上热饭,喝上热汤的。
他低下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神却瞟到了军官的腰间。
默了半晌,齐寻慢慢道:“你们的诉求我们了解了,但我们无法立刻做决定,得清点一下库存,看看怎么分配更合理。你们先回去,等有了结果,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话虽然听起来像和稀泥,但也是实话。
如果要借,就不能只借两口饼干,至少要让对面能活下去,总得点点自己还有多少东西,才能答应人家。
可那军官却没有起身说那就拜托了,而是纹丝不动地坐在折叠椅上,姿势摆得比刚刚更方正:“好的,我们会在这里耐心等待。”
……这是打定主意,今天借不到粮,就不回去了。
“我也认识一些中国朋友,他们说朋友来了,你们总会给顿饭吃。”他看着齐寻,目光锈住了似的:“这是我们最后一条路。”
纪士诚和齐寻面面相觑,最后只能让他们在里面喝茶,自己跑出来,站在门口商量。
纪士诚头都大了,愁得直搓脸:“你说怎么还有这种事……咱到底借不借?”
齐寻深吸一口气:“我们也没有太多富余,还有那么多天,不能不考虑。但是……”
但要是不借,这不就是眼睁睁看人家去送死吗?
纪士诚想了一阵子,摇摇头:“不行。”
齐寻嗯了声,他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他笑了声:“他腰上别着什么,你没看见?”
那军官腰间鼓囊囊的,勾勒出一个枪套的形状。
他们是军队,再不济也不会坐等饿死,到时候为了保命会干出什么来,那就不一定了。
纪士诚想了半天,长叹一声:“……行吧,让后勤列单子吧。”
……
齐寻回了大本营,简单跟后勤组说明了情况,就让他们点点能匀出多少东西来。
他也不回去休息,而是坐在才布置好的仓库旁边,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将存货搬出来盘点,再分出一半来,路过他身边,放到帐子外。
纷纷攘攘间,黎叙闻进来,坐在他旁边,问:“在想什么?”
她挨着他,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齐寻视线却仍在那些物资上。
“在想坏事,”他按下那些复杂心思,故作轻松道:“盘算再去抢一次工程队的可能性。”
黎叙闻失笑,扳着他的下颌,强迫他看她:“说。”
面对这双眼睛,齐寻总是异常难以拒绝,于是只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一切。
她听完却不像他跟纪士诚那么震惊,反而思忖起来:“……这操作……怎么感觉这么耳熟?”想了想,又问:“合作救灾的是A国哪个公司啊?他说了吗?”
“IronPeak,你听说过吗?”
黎叙闻扬起眉:“何止是听说过。”
这是A国一家颇有名气的跨国公司,在A国国内名声极佳,几乎各种大型事务都有他们的身影。
但黎叙闻读的是传媒,她可太知道了,所谓名声极佳,不过是“善于操控舆论”的好听说法。
她上学的时候做过不少案例研究,类似的新闻没少读——大公司一切调配都有成熟的章程,资源也充足,真想进,不可能进不来。
她略一思索:“连军队补给都进不来,这样的话,吊车不来就显得更合理了。”
齐寻烦闷道:“怎么合理了,按理来说48小时之内……”
“‘显得’,”黎叙闻按住他的嘴唇:“知道什么叫‘显得’吗?”
“不确定呢,”她笑道:“到底是‘显得’,还是‘就是’,说不定马上就有机会知道了。”
齐寻眉还拧着,把她的手摘下来握在手里:“要做什么?别勉强。”
黎叙闻泛凉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不勉强。”
为了让他不要再一身的伤,这都算不上什么勉强。
她眯起眼睛,眸光在阳光里微微发亮:“就是不知道这个机会,什么时候才能来。”
……
没过几个小时,她的机会真的来了。
之前她打电话跟地方政府吵架,对方被她骂得狗血淋头,还不忘叮嘱,在记者面前不要乱讲话,完全不知道正在骂他的这个人就是记者。黎叙闻好笑之余,也得到了一条线索:这地方马上有记者要来,而且分量不轻。
听了齐寻的那番解释,她稍一盘算,发现值得一赌——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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