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戏班众人诡异的沉默中,闻赋光依然穿着那身戏服,原样上了小舟。
她蹲下伸手去撩舟侧的湖水,手指的温度迅速被湖水带走,尖锐的凉意渗进了骨头缝里。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小舟缓缓前行,人呼出的热气瞬间飘散,闻赋光摸了摸一直藏在身上的匕,面无表情地抽回手。
画舫距离湖心岛很近,她垂着头,跟在侍从身后上岸。
小楼中烧了地龙,与外头的冰天雪地不同,里面盎然如春。
侍从径直领她上了二楼,堂中灯火明亮,席上人不多,主位坐了一个,左右下首另有三人。
她被引到右侧下首的锦绣丛中,闻赋光遵照刚才班主在慌忙之中来不及多说的吩咐,没有抬头,眼眸微微眯着打量此人。
坐这席的女人斜斜歪坐,姿态随意,身上一袭夺目的白色裘衣在这个暖意融融的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闻赋光飞快地掠过屋内其他三人,都是衣衫轻薄,唯有她身旁这人,将自己裹成一头熊似的,仿佛极为怕冷。
她还在琢磨,却忽地被一把拉着手腕,往下一带。
闻赋光脸上的油彩还在,她并无惊慌,而是刻意放松了身体,顺势一旋,面朝上落到那裘衣女子怀中。四目相对,她只眨了眨眼,没有率先开口。
首先感受到的,是按在自己背后的那只手,手指纤长且十分有力,其主人并不像是身体不好才怕冷。
再往上,是那人的脸。
她约莫二十多岁,肤色微黑,深目高鼻,发丝高高束起,通身没有任何装饰,但其通身散发的气势之强,压迫感十足,谁也不会轻看她,此时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闻赋光。
两人四目相对,闻赋光仰面望着她,庄严的黑色戏服被雪白的裘衣包裹着,面色微微泛红。
“你叫什么名字?”她声音温柔延绵,尾音微微往上,无端暧昧。
“陈......富贵。”闻赋光被热气一烘,尚未痊愈的风寒有卷土重来的意思,有些犯晕,顿了顿才想起来自己的假名。
“是吗......”她低低笑起来,指尖卷过闻赋光的一缕发丝,一触即分,“你与我同姓呢,陈娘子。”
她问话的声音不大,显然是讲给她一人听的,闻赋光便也同样轻声回话。她还注意到,那女子的官话十分标准,但某些细微的咬字之处还是与她在京城时常听的有些不同,似乎并不常说,有些生疏。
“世子真是好雅兴,”另一侧座上,有人出言调侃,“*¥#@!特意把人带进来,这便说上悄悄话了,不若大声些,也让咱们听听!”这话说完,另有旁人立刻跟着取笑起来。
堂内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闻赋光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人名呼之欲出,却偏偏就是想不起来,她皱着眉全力思考,一时呆住不动了。
但她没有错过话中的轻蔑。
在座的几人谁也不会把她一个戏班中人放在眼里,但其中的狎戏之意委实让人不快。
走之前,她想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看看。
然而她是因为打戏演得好,被叫来席上伺候的,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面上她只能保持自己极低的存在感,假装没听见。
陈世子同样没有理会那人,头也不抬道:“这话说得没道理,你身边那些人难道是摆设吗。”
闻赋光听着动静,想起进来时她眼角余光瞥见的另一侧,那边服侍的人似乎不少。
几人聊着逐渐需要打马赛克的天,自带屏蔽音听了一会,闻赋光终于想起来另外两道声音是谁。
是何长翊和苏阚,老熟人了。只是这些日子她有些松懈了,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想起那些日子她白天要上值,晚上下了值还蹲别人屋顶上听墙角,却没能抓住她们的小辫子,唯独牺牲了自己宝贵的休沐时间,实在是哪头都没沾。
气血上涌,她怒从心中起,又觉得一直躺在别的女人怀里也不是个事,撑起手臂爬了起来。
“妾身给大人倒酒。”她这么说着,借倒酒的间隙趁机确认了一眼,果然是她们。至于主位上那个生面孔,想来有极大可能就是班主所说的当地知府了。
这两人何故出京?她们都不是官身,不会是有公务往来,地方官与她们私下宴饮,难道已经倒向了姜栯?身边这位异族世子究竟是什么人?她会出现在这里又代表了什么?
种种疑问萦绕在周身,闻赋光笑着举杯敬身旁的陈世子,实则借这杯酒定定心。
不管出了什么事,最坏的情况大不了就是一死,她已经死过一回了,这是世上最没知觉的事,没什么好怕的。
她欲留在席间多听些闲聊,期待能捡漏个一句半句,可接下来她们并没给她这个机会。
有一名侍从神色带着些紧绷,自门外步履匆匆地进来,进了厅堂后更是小步快跑到何长翊身边,附在她耳边悄悄低语几句。
闻赋光认出那是何长翊身边的长随,一直跟在她身边,向来深受信任。
她禀告过后,何长翊站起身来笑道:“我近日新得了匹小马驹,性子烈得很,如今正闹着不肯吃喝,我去看看——子鸾,陈世子就由你照应了。”
子鸾是苏阚的字,闻赋光悄悄看向了她,苏阚身边人影憧憧,她埋在人堆里艰难地直起身子答应一声。
何长翊也没管她是否答允,匆匆带着侍从向门外去了。地方知府虽然坐在主位,但很显然她不是这里最有话语权的人,见此情形她犹豫了一下,起身跟着何长翊的脚步出了去,何长翊也没拦她,任凭她接近。
何长翊的话显然只是托词,席上没人会当真的,这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事还不小。
立在富丽的内室里,闻赋光透过窗纸清晰地看见外头的情景——窗外飘着雪,何长翊几人没有选择派人去岸上开船来,而是就近登上了湖心岛上简陋的乌篷船,往岸上疾行去了。
闻赋光本以为这趟出行是暂且远离了京城,远离了风波,可现在来看,恐怕她从来没有远离过漩涡。
自那名侍从出现以来,闻赋光始终悄悄关注着身边陈世子的神色,她似乎并不吃惊,也没有想要探究之意,只是裹在裘衣里喝着温酒,盯着窗外湖面上的戏台,含笑观赏。
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她已经胸有成竹?
这种在场的所有人共同拥有一个秘密,唯独她没有参与其中的感觉,令人有些牙痒痒。
何长翊和知府离开了湖心岛,似乎也带走了不少人马。湖心岛本就不大,除了对面画舫上的戏班子,岛上留下的人并不多。
想着心事,闻赋光倒酒倒得就勤快了些,陈世子全盘接收,直到她在桌上轻轻一叩——她醉得倒了。
闻赋光主动扶起她,在侍从身后前往厢房中。
走了的两人应当不会再回来,剩下两人似乎不熟,苏阚独自在那忙活。继续留在湖心岛上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要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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