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郎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屋顶,不是阳光,而是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落在窗框上,翅膀是淡紫色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白边。它轻轻扇动着翅膀,像是随时要飞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了一些事。
光。
有人跪在他面前,为他擦洗伤口,为他挑出那些啃食他的蛆虫,为他流泪。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只记得那道光。
——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蝶纹羽织的女子走进来,紫色的长发,盈盈的紫眸,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醒了?”她轻声说,“太好了。我是蝴蝶香奈惠,这里是蝶屋,你好好养伤。”
无一郎看着她。
不是她。
那双眼睛不一样。
他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直在昏睡和清醒之间徘徊。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每次睁开眼睛,都会看见那只蝴蝶。有时候落在窗框上,有时候落在被角上,有时候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不动,它就落着。
他一动,它就飞走。
像是在提醒他,他还活着。
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他不知道。
那些伤口还在疼。他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见任何人。
香奈惠来看他,他闭着眼睛。忍来看他,他闭着眼睛。那些来换药的蝶屋的女孩们来看他,他还是闭着眼睛。
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仿佛他的灵魂还蜷缩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不肯出来。
直到那一天。
——
那天傍晚,夕阳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
他闭着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他怎么样了?”
那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是风吹过水面。
他的心跳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
门口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白皙的脸浸在光里,像是上好的白瓷。那双蓝紫色的眼睛正望着他,里面有光,有笑,也有一种他熟悉的温柔。
是她。
那个跪在他面前的人。
那个为他擦洗伤口的人。
那个为他流泪的人。
那道
光。
无一郎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
“醒了?”她轻声说,“太好了。”
无一郎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是谁?”
她笑了。
那笑容,比夕阳还好看。
“我叫雪萤。”她说,“产屋敷雪萤。”
无一郎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雪萤。
雪里的萤火。
他记住了。
——
从那以后,雪萤经常来蝶屋看他。
有时候带一点水果,有时候带一本画册,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他床边,和他说说话。
无一郎的话很少。
可他会在她来的时候睁开眼睛。会在她说话的时候看着她。会在她离开的时候,一直望着门口,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香奈惠发现了这一点。
“无一郎好像很喜欢雪萤小姐呢。”她笑着说。
无一郎没有回答。
可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她在他身边的时候,那些黑暗就不会涌上来。她看着他说话的时候,那些疼就好像没那么疼了。她对他笑的时候,他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可他喜欢。
后来,他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开始跟着雪萤。
她来,他就跟着她走。她走,他就跟着她出去。她去院子里透气,他就坐在廊下看着她。她去厨房帮忙,他就站在门口等着她。
香奈惠笑着对忍说:“无一郎变成雪萤小姐的小尾巴了。”
忍哼了一声:“挺可爱的。”
无一郎听见了,没理她们。
他不是小尾巴。
他只是……想待在她身边。
——
有一天,雪萤问他:“无一郎,你想去我家看看吗?”
无一郎看着她。
“我家有五个弟弟妹妹。”雪萤说,“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无一郎想了想,点点头。
他想去。
她去哪里,他就想去哪里。
——
那之后,雪萤经常带他去产屋敷家。
一开始,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她和弟弟妹妹们说话,看着她陪他们玩,看着她给他们讲故事。
他觉得那些画面很好看。
后来,他开始早起。
不知道为什么,每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会醒来。然后他会走出房间,坐在廊下,等着。
等着她。
她每天早上都会在院子里练刀。
太阳还没出来,她就站在那里了。深蓝色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穿着素白的练功服,握着那把叫“雪切”的刀。
然后她开始动。
刀光一闪。
快得看不清,只有一道白光掠过,空气里留下一道淡淡的冰痕。
她不停。刀光连绵不绝,一刀接一刀,像春日里细密的雨丝。那些刀光在晨曦里闪烁,像是无数颗细小的星星,在她周身飞舞。
她越动越快,身形如雪,飘忽不定。那些刀光连成一片,把她整个人裹在其中,若隐若现。透过那层薄薄的刀光,只能看见一个素白的身影,像雪中起舞的精灵。
然后她停下,收刀。
阳光刚好从东方升起,落在她身上。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周身镀着一层金色的光。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胸口轻轻起伏。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无一郎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画面。
——
后来,他每天早上都会起来看。
风雨无阻。
雪萤有时候会问他:“你怎么起这么早?”
他不回答。
他只是想看她。
看她练刀,是享受。
那种享受,他说不出来。就是觉得,看着她的时候,心里很安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想了。只想看着她。
---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跟着雪萤。
辉利哉就不太高兴。
有一天,雪萤带着无一郎来的时候,辉利哉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小脸板得紧紧的。
“姐姐,他怎么又来了?”
雪萤愣了一下。
“辉利哉,无一郎是客人……”
“他不是客人。”辉利哉打断她,“他是跟屁虫。天天跟着姐姐,姐姐去哪他就去哪。”
无一郎看着他。
七岁的男孩,深蓝色的头发和他姐姐一模一样,小脸已经有了几分少年的轮廓。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满。
“跟屁虫?”无一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话里的东西,让辉利哉愣了一下。
“你连姐姐的刀都举不起来吧。”无一郎说,“谁是跟屁虫?”
辉利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
雏衣、日香、彼方、杭奈从屋里跑出来,站在辉利哉身后,齐刷刷地瞪着无一郎。
“不许欺负辉利哉!”
“你才是跟屁虫!”
“姐姐是我们的!”
“对!是我们的!”
无一郎看着她们四个,面无表情。
“四个一起上?”他说,“也打不过我。”
雏衣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日香也哭了。
彼方一边哭一边喊:“姐姐!他欺负我们!”
杭奈看着姐姐们哭,也跟着哭起来。
雪萤:“……”
她叹了口气,蹲下来,把四个妹妹揽进怀里。
“不哭不哭。”她轻声哄着,“无一郎哥哥不是故意的。”
无一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心里,忽然有点奇怪。
为什么她会护着他?
明明是他的错。
可她没怪他。
——
那天晚上,雪萤送他回蝶屋的时候,轻声说:
“无一郎,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无一郎看着她。
“有时候你这样说话,是无心的。”她说,“你只是想保护自己,对不对?”
无一郎没有说话。
可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受伤后的无一郎,就像还在妈妈肚子里的婴儿一样。”她的声音很轻,“把自己蜷缩起来,用壳包着自己。不想让别人靠近。”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有光,有温柔,也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说,“有我在呢,你可以把我当成姐姐。”
无一郎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嗯。”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雪萤听见了。
她笑了。
---
有一天清晨,雪萤练完刀,发现无一郎还坐在廊下。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
无一郎看着她。
“雪萤,”他忽然开口,“你是柱吗?”
雪萤愣了一下。
“是啊。”
“柱是做什么的?”
雪萤想了想。
“柱,是来保护大家的。”
无一郎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保护想保护的人吗?”
雪萤点点头。
“对。”
无一郎望着远方,望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
“虽然很无趣,”他说,“但我也想试试。”
雪萤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
“无一郎一定可以做得到。”
无一郎转过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相信我?”
雪萤笑了,她伸出手,轻轻点在他心口。
“因为我可以听到无一郎的内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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