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宋今禾到家。
宋晓玉刚睡下,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碗银耳汤,还是温热的,是特意为她留的。
宋今禾蹑手蹑脚进门,喝了汤,洗碗,退出厨房。路过浴室,门陡然打开,秦木阳埋头走出来,正用一块毛巾擦头发。
两人险些迎面撞上,宋今禾吓了一跳。她打眼看去,秦木阳裸着上半身,肩上挂着水珠,湿漉漉的水痕沿着胸腹的肌肉,蜿蜒下滑。
“嗯,练得不错。”她打趣地笑,用挎包的链条轻轻抽打他的肩膀。
秦木阳扯下挡脸的毛巾,发现是她,顿时面红耳赤。他胡乱用毛巾遮住粉色的心口,结巴:“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宋今禾拉开卧室门,把挎包搁在置物架上,回头睨他:“虽然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但是我暂时住这里,当然要回来。还有,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叫声姐姐?”
秦木阳抻着脖子不说话。宋今禾笑了笑,不再逗他,准备关门。
谁知秦木阳突然闪身靠近,伸手来挡门边。宋今禾眼疾手快收住力,才没压伤他。她问:“做什么?”
秦木阳手撑着门,支吾半天说:“你和方星年分手吧。”末了,他补上一句:“姐。”
破天荒,头一次听这小子叫自己姐,竟是为这件事。宋今禾好奇:“为什么?”
秦木阳像是想起什么令人气愤的事情,脸色涨红,半天憋出一句:“他配不上你。”
宋今禾点头,“知道了。”
秦木阳目光灼热地看着她,“所以?”
宋今禾笑:“已经分了。”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
秦木阳站在门边一动不动,愣了半晌,没说出话。困意来袭,宋今禾等不及他回应,关上房门,“困了,睡觉去吧,晚安。”
秦木阳盯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良久,他喃喃自语,声音隐含压抑过的兴奋,“晚安。”
宋今禾强撑睡意,洗完澡,躺上床,翻了个身,睡意又悄然消失。她靠着床头坐起,随手捞了一本《红楼梦》,用抱枕拖着下颌,慢吞吞翻阅起来。
她不爱看书,偶尔逼迫自己,也是随手翻弄几页。砖头厚的红楼,总读到前几回,就搁在一旁蒙灰。等下一次再拿起,已经不记得上次读到哪里,只好从头开始。如此周而复始,次次读,次次停留在开始。
难得今晚失眠,多往下读了几页,也只堪堪读到第五回——正说到宝玉在宁府睡中觉,秦可卿称他为宝叔……宋今禾一激灵,脱手将书掷到床尾。
她躺下,冷不丁,联想到方行之,还有他和方星年的叔侄关系。惊险之余,又隐隐觉得兴奋。
本以为只是意外睡了顶头上司,没想到顶头上司竟是前任的长辈。兜兜转转,又和方家人牵扯不清。不过,方行之心里有人,对她的态度也冷淡,应该算不上牵扯不清吧……
漫不经心地转着这些念头,宋今禾的意识渐渐朦胧。
-
第二天是周末,没有工作,华蔓菁约宋今禾逛公园。
两人的共友前段时间出国旅游,留下一只边牧,叫六六,由华蔓菁暂养,今天一并带出了门。
两人一狗,在草坪捡皮球,抛飞盘,东奔西走,玩得不亦乐乎。玩累了,宋今禾跌坐在野餐垫上,拧开一瓶小麦青汁,咕咚咕咚灌下两大口。
阳光正好,映出她额头晶莹的汗珠。
六六奔来扑她,她顺势往后仰倒,躺在草坪上。阳光刺眼,她伸手挡住,六六又来舔她的手。
“六六喜欢你。”华蔓菁在她身边坐下,将她喝剩的小麦青汁喝完。
宋今禾掷出一个飞盘,六六奔去追,她翻身趴在野餐垫上,身姿在碎花裙下凹凸成曼妙的曲线。
她以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华蔓菁不说话。
华蔓菁拧她的鼻头,“小狐狸精!”
“可没有勾引你!”宋今禾咯咯咯笑起来。
华蔓菁压在她身上,挠她的痒:“哦,不勾引我,勾引野男人去了——”
两人闹作一团。
忽地,远处草坪上传来几声小狗尖锐的吠鸣,夹杂着六六胆怯的呜咽。
不知哪里蹿出一只陌生的小泰迪,正和六六争抢飞盘。泰迪身量虽小,但目露凶光,龇牙咧嘴,死咬住飞盘不让。六六胆小,为保护心爱的玩具,也坚决不松口。
两只狗将要撕打起来。
两人惊坐起,宋今禾率先作出反应,三两步跑过去,挡在六六身前,将它护进怀里。泰迪扑咬两回,见无胜算,叼着飞盘一溜烟逃走。
华蔓菁见状去追。
宋今禾心疼地捧住六六的脑袋,仔细检查它是否受伤,所幸只掉了几撮毛,并无大碍。六六断断续续呜咽,渐渐冷静,伸舌头去舔她的手腕。
宋今禾这才察觉到手腕处辛辣的痛感,因是刚刚拉架,不慎被泰迪咬出的两道血痕。
华蔓菁将飞盘追回,见宋今禾受伤,担心不已,提议立刻去医院。
公园距京附一不远,两人将六六送往宠物店,驱车去医院,清洗伤口,擦药,注射狂犬疫苗。
诸如针头、剪刀这类尖锐的器皿,似乎有让人天生畏惧的魔力。
宋今禾也不例外,哪怕过了胆小怕事的年纪,也要偏头闭眼,不敢看针尖扎进皮肤的那个瞬间。
宋今禾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委实矫情了一点。
缴完费,要去一楼药房取药。华蔓菁全程陪着她,电梯间人满为患,两人陷在人堆里,等着电梯龟速下降。
华蔓菁捉着宋今禾的手腕左瞧右看,既心疼又自责,“早知道今天就不约逛公园了,这不会留疤吧?”
宋今禾摇头:“不会的,剐蹭了一下而已,我不是疤痕体质。”
她小时候跟着宋晓玉辗转搬家,磕磕碰碰常有,如今皮肤依旧光滑如饴,不曾留下一点岁月的印记。
“那就好。”华蔓菁刚舒心,又觉后怕:“还好是只小狗,你也是胆子大,就敢生挡啊!”
宋今禾说:“谁让它抢六六玩具,这我可不能忍。”
华蔓菁破涕为笑。
两人正说着话,电梯“叮”一声打开。
华蔓菁站得靠前,率先看见电梯里熟悉的人影。她撞了撞宋今禾的胳膊,示意她往电梯看,“那不是——”
电梯里,方行之被七八位医生簇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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