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禾逃走了。一口气躲回房间,锁上门,仍心有余悸。
她爬上床,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发呆,耳边又响起方行之的质问。
‘宋今禾,你怎么那么喜欢跟我说抱歉啊?’
怎么说呢,其实她只是习惯了。长这么大,每当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给对方带来哪怕一丝不愉快,都会第一时间笑着说抱歉。
因为笑容是她惯用的社交工具,得益于她漂亮而自知的脸蛋,每当她向对方展露歉意微笑的下一刻,不论天大的矛盾都会如奶油般化开。
百试不爽。
方行之是第一个她用这一招不管用的人。其实她可以一如既往地当个恶人,给方行之安上一个诸如‘不好伺候’、‘锱铢必较’、‘吹毛求疵’的罪名。
但是方行之当时看向她的眼神太深沉,比在钟楼下的那一幕还让她记忆深刻。所以她一时难以应对,甚至可以说是不知所措。
于是她又一次服了软,晃动手腕轻声喊痛,眼尾也染上一抹薄红,仿佛下一秒就能落下一滴泪来。
这一幕恰好被昏黄的光线照亮,让人动容——她有的是装可怜的手段。
毕竟虽然笑容对方行之不再管用,但方行之好歹还是个绅士,当即就松开了手,后退一步,给她让出逃跑的空间。
她就这样逃跑了,没有回答方行之的问题。
不过也的确不必回答,她和方行之只是各取所需地上过一次床,那之后两人也约定好要划清界限,没必要谈论这些有可能触及灵魂的话题。
可是……宋今禾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想不明白,翻了个身,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梦里,她遇到了小时候的方行之。
和方丰茂说的不一样,小方行之没有去休鹿寺当小沙弥,而是被山里的野狼叼走,养成了一个只有兽性没有人性的狼孩。
小狼孩方行之光着屁股,漫山遍野地追她,要把她抓回去给他的狼妈妈当下酒菜……
宋今禾被吓醒了。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不早也不晚。
又下雨了,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黑压压的乌云低得和窗棱一般高,房间里光线昏暗如同傍晚。
宋今禾披上外衣打开房门,站在楼道栏杆旁往下看。
雨大概是下了一整夜,楼下的小溪涨了水,已经淹没老姑院子前的小路,满进了院子里。老姑一家人穿着雨衣,正在往院门口堆防汛沙袋。
见宋今禾站在楼道里,老姑朝她摆摆手,用刚好能压过雨声的嗓门喊道:“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小姑娘往里站站,别被吹感冒了!”
宋今禾本想问需不需要帮忙,老姑他们已经处理好,躲进了一楼的屋子里。宋今禾转身,这时,隔壁房间的房门恰好从里打开,方行之穿戴整齐站在门口。
两相对视,彼此都愣住了。
照理说,这种时候,宋今禾作为下属,至少应该先问候上司一声‘早’。但是想起昨晚方行之的眼神,她下意识地错开了目光,逃避。
随后紧接着想起梦里光屁股的小孩儿,她的嘴角又有些压制不住。索性假装没看见,钻进房间里。
她刚洗漱完准备换衣服出门工作,高玉却发来消息,说昨晚雨下太大,他们来农家乐路上的唯一一条石桥已经被洪水淹了,村里封了路,没办法强行过河,只能等雨停了再想办法,今天上午的行程暂时取消。
难得不用工作,宋今禾睡衣都没换,百无聊赖地躺回床上听着雨声,和华蔓菁有一搭没一搭地微信聊着天。
华蔓菁在一家金融媒体工作,比较忙,一开始消息回得很慢,等宋今禾扯到昨晚的梦,却突然弹来视频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一脸看好戏地评价:“这是春梦。”
华蔓菁在开车去公司的路上,声音很大,宋今禾吓得赶紧按动音量键,生怕隔墙传进正主耳朵里。
“瞎说什么呢。”她反驳,“分明是噩梦!”
华蔓菁说:“无缘无故梦到异性裸.体,不是春梦是什么?”
“梦里他还是个半大孩子,毛都没长齐呢……”宋今禾脸颊一红,在床上滚了一圈。
“周公解梦说了,梦是现实的映射,是暗示。”华蔓菁笑道,“要是真梦到成熟的裸.体,那你得饥渴成什么样子?”
“别说了,尴尬死了。”宋今禾的脸颊越来越红,火烧似的,她把镜头往床上一扣,不敢让华蔓菁看见。
华蔓菁看破不说破,又道:“不过他为什么要关心你和那个学弟的关系,你又不是他的秘书,再说了就算是,他能是那种关心下属的贴心老板?”
“有时候倒是挺贴心的,但有时候又特别不近人情……”宋今禾咕哝,将输入搜索栏里的‘周公解梦’四个字删掉。
“那到底是贴心多一点,还是不近人情多一点?”华蔓菁问。
“不知道,我觉得他这个人特别矛盾。”宋今禾陷入回忆,首先想起的是方行之钟楼下的神伤和昨夜看向她的痛苦眼神。
她说:“他身上好像有很多不可说的事,只要不触及这些问题,平时一板一眼的,偶尔逗一逗还是挺有趣的。”
华蔓菁惊愕:“那可是丰耀集团的方行之,平时金融界的媒体想多八卦一点他的私事儿,一个眼神就能吓退一片人,我看你倒是不怕接近他,怎么,你们当真睡一觉睡出感情了?”
“你疯了,怎么可能!”宋今禾猛地从床上支起上半身,“别说他是我上司,他还是方星年的小叔,就冲这层关系,我也不可能和他有半点感情,我可不想听见前男友叫我婶婶。我只是……”
“你只是处处撩拨,处处留情,小渣女。”华蔓菁笑着评价。她的车载音乐应景地播放起一首《处处吻》。
‘你爱热吻却永不爱人,练习为乐却怕熟人……’
宋今禾没否认,说:“那怎么了,他又不喜欢我,我又没骗他感情。”
华蔓菁:“骗了身子。”
“再说我挂电话了!”宋今禾羞愤,隔着屏幕戳华蔓菁的脸。
“好好好,不说了。”华蔓菁投降,“所以昨晚你们发生什么了,把你吓得做那种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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